“各位看到的這種藍色,就是我們已經失傳的‘點翠’工藝。”她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惋惜,“翠,指的是翠鳥。工匠們需要從活的翠鳥身上,取下最亮麗的那幾根羽毛,然後用特製的工具,一點點地,將這些比紙還薄的羽毛,鑲嵌在黃金的底座上。一頂鳳冠,需要耗費數百隻翠鳥,其珍貴程度,遠勝黃金。”
“還有這花絲鑲嵌,”她指著那精細得如同蕾絲般的金龍,“這是將黃金拉成發絲般的細線,再通過掐、填、攢、焊等手法,製作出各種複雜的造型。這種工藝,對工匠的手藝要求極高,稍有不慎,便前功儘棄。現在,能完整掌握這門手藝的老師傅,全國也找不出幾個了。”
蘇逸整個人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地盯著那頂鳳冠。
他能想象出,那些無名的工匠,是如何在昏暗的燈光下,屏著呼吸,用顫抖的指尖,將那一片片脆弱的、帶著生命溫度的藍色羽毛,嵌入冰冷的黃金。
那是怎樣的一種專注與虔誠?
那是怎樣的一種對美的、近乎偏執的追求?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指尖隔著冰冷的玻璃,在那片流光溢彩的藍色上,輕輕地劃過。
“太美了……”許心恬捂著嘴,眼底全是小星星,“要是……要是能有機會戴上這個,那也太幸福了吧!”
秦昊低頭,看著懷裡那雙因為向往而亮晶晶的眼睛,腦子裡“嗡”的一聲,瞬間就有了畫麵。
大紅的喜燭,晃動的光影。
心恬穿著繁複的、繡著金線的鳳冠霞帔,安靜地坐在床邊。
頭上,就戴著這樣一頂華麗到極致的鳳冠,長長的流蘇垂下來,遮住了她嬌羞的臉。
他走過去,用那杆係著紅綢的喜秤,輕輕地、一點點地,挑開那方紅色的蓋頭……
薑澈的目光也一直沒有離開過蘇逸。
他想,蘇逸這個人,本身就是一件被上帝精心雕琢過的、無可挑剔的寶貝。
如果……
他想象著蘇逸穿著一身他親手設計的、用最頂級的雲錦縫製的紅色喜服,烏黑的頭發被一絲不苟地束起,戴上這頂九龍九鳳冠。
那張總是帶著驕傲與鋒芒的漂亮臉蛋,在燭光下,會是怎樣的神情?
當自己挑開蓋頭時,那雙總是帶著三分譏誚、七分不羈的眼睛,會不會……也帶上那麼點,隻屬於他的、柔軟的羞澀?
而謝尋星,則看著站在展櫃前,同樣看得有些出神的沈聞璟。
他懷裡的這個人,本身就帶著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清冷易碎的氣質。
那張臉,是水墨畫,是留白,是江南煙雨裡最模糊又最勾人的一抹剪影。
而這頂鳳冠,是濃墨重彩,是極致的奢靡,是盛世裡最張揚又最華麗的一筆。
當這兩種極致的美,碰撞在一起,會是怎樣的驚心動魄?
謝尋星的腦海裡,不受控製地浮現出另一幅畫麵。
也是洞房花燭夜。
他的聞璟穿著婚服安靜地坐在那裡。
當他走過去,挑開那方沉重的、繡著龍鳳呈祥的蓋頭時,那張在燭光下顯得愈發昳麗的臉上,會是什麼樣的表情?
是不是在看到自己的瞬間隻會生出為他一人而生的、動情的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