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聞璟也看得有些出神。
許久,蘇逸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那聲音有些乾澀:“……後來呢?”
“沒有後來了。”老銀匠搖了搖頭,他將那支簪子重新放回了鋪著深色絲絨的盒子裡,蓋上了蓋子,仿佛也將那段塵封的往事,一並鎖了回去。
那片幽藍的、仿佛會呼吸的蝶翼,就這麼從眼前消失了。
蘇逸的心裡,像是空了塊。
他隻是覺得,自己剛才的行為,有點可笑,也有點……唐突。
“對不起,老板。”蘇逸的聲音,沒了平日裡的張揚與驕傲,變得很輕,很真誠,“我不該強求的。”
老銀匠渾濁的眼睛,透過老花鏡,細細地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那張過分漂亮的臉上,沒有了剛才的勢在必得,也沒有得不到的懊惱,隻剩下一種純粹的、近乎惋惜的安靜。
他活了大半輩子,迎來送往,見過太多走馬觀花的遊客,也見過不少財大氣粗、想用錢砸開切的商人。
但像眼前這個年輕人這樣,眼睛裡能透出對美的真正欣賞,和對故事的由衷尊重的,卻不多見。
老人沉默了片刻,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些許鬆動。
“除了這個,”他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沙啞,“還有其他的,你要看看嗎?”
蘇逸本來已經暗下去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他重重地點了點頭,那動作,像個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有件我自個兒做的,雖沒有我師父那手藝活靈活現,但也還算……看得過去。”老人說著,轉身,從裡間一個上了鎖的木櫃裡,捧出了另一個長條形的木盒。
盒子打開的瞬間,一抹溫潤的銀光,在昏暗的店鋪裡,靜靜地流淌開來。
那也是一支簪子。
但與剛才那隻充滿了悲劇色彩的蝴蝶不同,這支簪子,雕的是一對依偎在一起的喜鵲。
喜鵲的羽毛,用的是比發絲還細的銀絲,一根根地掐絲、焊接,層層疊疊,繁複又輕盈。
鳥兒的眼睛,鑲嵌著兩顆比米粒還小的黑曜石,在光線下,閃爍著靈動的光。
最絕的是,那兩隻喜鵲,一隻微微低頭,正用喙梳理著另一隻的羽毛,姿態親昵,充滿了脈脈溫情。
整支簪子,沒有用任何華麗的寶石,也沒有那驚心動魄的點翠,隻用最純粹的銀,卻雕琢出了一種歲月靜好、相濡以沫的溫暖與喜悅。
“您太自謙了。”蘇逸看著那對喜鵲,由衷地讚歎,“這哪裡是看得過去,這簡直是……把喜氣都雕活了。”
“它和剛才那支,是不一樣的美。”蘇逸的眼睛裡,是全然的、不加掩飾的欣賞與沉醉。
“哇!蘇逸哥!這個也好好看啊!”
一個清亮的聲音,突兀地打破了這片刻的安靜。
宋子陽不知何時也循著小巷找了過來,他身後還跟著林白嶼,兩人腦袋湊在一塊兒,眼睛亮晶晶地盯著蘇逸手邊的那個木盒。
“這個是喜鵲吧?雕得跟真的一樣!太厲害了!”宋子陽的誇讚,向來是這麼直白又熱烈。
他看著那支簪子,忽然想到了什麼,眼睛更亮了,他湊到蘇逸身邊,臉上帶著點不好意思的討好笑容:“蘇逸哥,你眼光最好,你幫我看看,這裡有沒有什麼……適合送給我媽的禮物啊?我媽快過生日了,我想給她個驚喜。”
“你?”蘇逸從那支喜鵲簪子上移開視線,斜睨了他一眼,語氣裡是習慣性的嫌棄,“你媽的生日禮物,你現在才想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