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次感覺,巧奪天工的機械設計,不應該僅僅是皇家的擺件,或者欽天監的儀器,或許也可以如這個煤球機樣,幫人乾活。
但雷千鈞隨即就歎息一聲,將這個妄想驅除出腦海中。
他不過尋常一工匠,關心什麼國家大事。
煤球機研製成功後,賀重安立即打造十幾台。日日添加機器擴大產能。有人卻因為賀重安所作所為,非常不高興。
北京的煤來自兩處。一處從西而來,從門頭溝而來,一是從北而來,北京北邊也有煤礦。卻比不上門頭溝離北京近。
是以北京用煤,十之七八出自門頭溝。
其中大半為豐裕號所掌管。
豐裕號。不僅僅做煤業。也做其他的,有當鋪,飯莊,糧行等等。
這也是這個時代常態。
手工業時代,規模並不能帶來成本效益。大部分商人依附於權力,在自己後台的影響範圍之內,什麼賺錢做什麼,根本不可能做產業鏈上下延伸。隻能橫向發展。
豐裕號東主胡圖,躺在椅子上,閉目養神,手中握著紫砂壺,輕輕抿一口茶水,聽著下麵幾十個賬房先生,劈裡啪啦的打著算盤。
在胡圖聽來是悅耳的音樂。
胡圖並非豐裕號真正的主人,卻將主人的做派模仿了十成。
好一陣子,算盤聲才停了下來。
有人將彙總好的單子,雙手呈給胡掌櫃。
胡圖拿起單子隻是看了一眼,頓時大怒,將紫砂壺摔在地麵上,大聲說道:“你們就是這樣辦差的。煤是什麼情況?上個月還能兩萬兩。這個月比上個月更冷了,怎麼隻有幾千兩的進賬。”
“敢貪商號的錢,我看你們是找死。”
主管煤業的掌櫃“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說道:“大掌櫃饒命。我絕對沒有貪汙,是最近北京城中出了一個新物件,塊煤賣不出去了。”
“什麼物件?”
“煤球與煤球爐。”
“是什麼東西?”
主管煤業的掌櫃低聲說道:“府中其實有的。”
煤球在北京城中蔚然成風,已經吹到他這裡了。
胡東主一愣。
有眼力勁的奴仆立即搬來一個正燒著的煤球爐,還有幾個煤球作為樣品,細細給胡圖講解其中好處。
胡圖頓時皺眉,他沒有想到這個煤球如此精妙,如此難以對付。
胡圖說道:“這煤球什麼價格?”
“一文錢五個。”
胡圖皺眉,已經感覺不妙了。說道:“五個能燒多長時間?”
“能燒一天一夜。”
“什麼?”胡圖大吃一驚,說道:“這怎麼可能?”
胡圖對火盆一天燒多少煤,是有數的。決計不可能僅僅五塊煤球這麼一點。
“小的們,也很吃驚,不知道是怎麼造出來的。”
胡圖沉思片刻,說道:“查清楚,這是誰家的買賣?”
“已經查清楚了,對麵都沒有瞞人的意思,是武寧侯賀家。由武寧侯的一個庶子賀重安出麵主持。”
“武寧侯子弟親自出麵經營?”胡圖笑道:“這也太不體麵了。”
一般來說,各權貴都是派家奴經營產業,如胡圖一樣。巧取豪奪,也沒有什麼技術含量,隻需要忠心的狗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