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省吧。在西海局麵改善之前,賀家現在不能動。前線戰事分出勝負之前,陛下會對將領家眷百般優容。賀家現在有免死金牌。縱然賀重安真做了什麼犯忌諱的事情,也隻會秋後算賬。”
裴宣語氣帶著鄙夷說道:“你以為賀重安是你這個蠢貨。能輕易抓住把柄。”
“真正害死父親的是你,是你的好六哥,好晉王。你現在還不明白嗎?”
裴昭一愣。
“這一件事情,歸根結底,是你中了晉王的圈套。被賀重安抓住了把柄。這個把柄在,沒有賀重安了,還有貓重安,狗重安。”
“父親與我多次問你,你都要保護朋友。好了,你現在做到了。恭喜你。你現在千金一諾裴二爺。”
裴宣說著說著,也忍不住雙眼通紅,聲音一字一句從喉嚨深處低聲呐喊出來。
“彆說了,彆說了。”裴昭伏地痛哭,看著父親的靈位不敢抬頭。
“我告訴過你多少次,多少次,我讓你在外麵小心點,家裡每天戰戰兢兢。唯恐出問題,你在外麵,京城我最大,天下裴二爺,好威風,好煞氣。”
裴宣一把抓住弟弟的衣領,拖著他走了幾步,對準大門外,說道:“你現在去看看,你那些狐朋狗友,誰還理你。誰認你裴二爺。”
裴昭好像被抽了骨頭,整個人軟做一團,隻有眼淚不住的流。
裴宣將裴昭扔在地上。施施然揣起了手。深吸一口氣,恢複到古井無波的態度說道:“老二,這是我最後一次給你說正經事情。”
“爹死了。樞密使會由鎮國公牛叔接任。家裡一切關係,都托付給牛家。我未來幾年,隻要閉門謝客,不出仕。”
“爹對你的安排,讓你跟著晉王。”
“大哥,我們不報仇嗎?我才不要跟著老六。”裴昭大怒說道。
“報仇。”裴宣淡然說道:“報什麼仇?”
“你還沒有明白,在朝廷上,第一要忍,第二要忍,第三還是要忍。家族傳承第一,其他都等而次之,這是父親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
“晉王利用你,你用父親的人頭交了投名狀。天下人都知道你是晉王的人,你現在投晉王,晉王縱然做給彆人看,也必須重用你。這就是將利益最大化。”
裴昭萬萬沒有想到,如此冰冷的話,從大哥嘴裡說出,父親的死,在他口中居然僅僅是籌碼。
他簡直不敢相信。說道:“大哥,你在說什麼,父仇不共戴天。對”裴昭眼睛一亮,似乎想到了什麼,說道:“大哥,你是不是讓我去當臥底。將來暗算晉王?”
“嗬嗬嗬”裴宣笑著摸摸裴昭的頭,說道:“你還是這麼天真,讓你讀書,你不讀。忠孝仁義,這東西帝王統治天下的說法。”
“不要說父親的命,就是我的命,你的命,何嘗不是籌碼。”
“家裡必須與晉王切割,所以你必須離開家。但單單趕你出門,不足以利益最大化,陛下幾個兒子中,晉王最長,按序當立。雖然被陛下敲打,但誰知道將來是什麼變數。”
“你自然廢物利用,在晉王那裡落下一子。將來如果晉王登基。你來奪我寧國公之位便是了。”
“如果晉王無法登基,家裡會在菜市場,給你收屍。”
裴昭從來沒有聽過如此冷酷的話。
裴宣歎息一聲,就好像小時候給弟弟講故事一樣,說道:“朝廷就是那一回事。人們都說逐鹿天下,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難道你沒有打過獵,彆人的獵物,難道就不能搶嗎?”
“朝廷不過是將搶鹿的守鹿圈在一起,天下太平不太平。朝廷永遠不會太平。”
“你縱然不想搶彆人的,彆人還想搶你的。咱家這一次不就是被搶了。死了人,尋常事耳。”
“大夏立國百餘年,你方唱罷我登台,不就是那點事。你還想在這個圈子裡搏一吧。就要用性命當籌碼押注。不想搏,父親在南洋給你留千畝良田,離開京城,好好過日子吧。”
裴昭沉默了好一陣子,說道:“大哥,我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