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讓他心驚的是,字跡的邊緣,出現了一絲絲如同蛛網般的細微裂紋,正從筆畫的末端向外蔓延。
這東西……像是有生命一樣,在“生長”。
回到警局的實驗室,沈默摒棄了所有關於“詛咒”的迷信想法,開始著手一個大膽的模擬實驗。
他找來一枚材質、重量與袖扣相仿的普通金屬扣,將其置於一個恒溫箱中,並接入微弱的生物電信號,模擬人體最基本的接觸環境。
二十四小時過去了,金屬扣毫無變化。
實驗失敗了?不,或許是缺少了某個關鍵的“引信”。
他向法醫要來了封存的周振國屍體樣本——一縷含有完整毛囊的頭發。
他將這縷頭發小心地貼附在那枚普通金屬扣的背麵,再次啟動了生物電信號模擬。
這一次,奇跡發生了。
在實驗進行到第十三個小時的時候,高精度顯微鏡的監視器上顯示,金屬扣光潔的表麵,開始浮現出一些極其微弱的劃痕。
它們很淺,肉眼幾乎無法分辨,但隨著時間推移,那些劃痕竟慢慢加深、連接,最終勾勒出的形態,與王斌掌心和周振國身上那套神秘的指紋紋路,有著驚人的相似!
沈默瞬間明白了。
這不是詛咒,這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信息複製”現象!
周振國臨死前那股不甘、恐懼與悔恨交織的極端情緒,那種強大的“執念”,被某種未知的原理“刻錄”進了這枚與他朝夕相伴的袖扣之中。
這枚袖扣成了介質。
而要激活並“讀取”這段信息,則需要一個生物學上的“鑰匙”——接觸者的DNA。
一旦有人觸碰袖扣,其生物信息便會成為引信,啟動袖扣內儲存的“執念程序”。
這股執念會反向侵蝕接觸者,在精神上製造幻覺(刮皮的夢),在物理上則強行複製那套代表著“審判”的指紋。
王斌的死,是因為他的身體無法承受這種信息層麵的強行改寫,導致了係統性的崩潰,心臟驟停隻是最終的結果。
他那被折斷的手指,或許正是在夢中,他自己試圖刮掉皮膚時,無意識中做出的自殘行為。
“審判”……究竟是誰的審判?
沈默立刻調出了二十年前那樁銀行搶劫冤案的全部卷宗。
泛黃的紙頁散發著黴味,將他拉回那個草菅人命的年代。
死者的名字,周文海,赫然在列。
卷宗裡記錄著,周振國作為關鍵目擊證人,一口咬定周文海就是劫匪,並提供了偽造的“關鍵證據”,最終導致周文海被判處死刑,迅速執行。
沈默一頁頁翻過,直到檔案的末頁。
那是一張周文海的直係家屬簽收死亡通知書時的現場照片。
照片上,一個麵容憔悴的女人正在簽字,而在她身後,站著一個約莫十歲左右的男孩。
男孩沒有哭,隻是死死地盯著鏡頭,那雙眼睛裡沒有孩童應有的天真,隻有一片冰冷的、超越年齡的仇恨。
沈默將這張老照片放大,截取出男孩的麵部特征,與殯儀館外圍監控這幾天拍到的一個可疑男子的影像進行比對。
完全吻合。當年的男孩,已經長成了一個沉默寡言的青年。
監控顯示,這個男人從未踏入殯儀館報案,也沒有靠近過周振國的靈堂,甚至沒有與任何人交談。
他隻是每天黃昏時分,會準時出現在殯儀館對麵的街角,如同一尊雕像,沉默地站在那裡,目光越過圍牆,長久地凝視著焚化爐那高聳的煙囪,直到最後一縷青煙散儘在暮色中。
沈默緩緩合上檔案,指尖在那枚冰冷的袖扣照片上輕輕劃過。
他低聲自語,像是在問自己,也像是在問那個潛藏在暗處的複仇者:“下一個接觸袖扣的人……會是誰?”
然而,這個問題之後,一個更深、更廣闊的恐懼在他心中升起。
他所發現的“信息複製”理論,完美地解釋了眼前的案件,但這種理論本身卻像一個潘多拉魔盒。
這種以“物”為載體,以“念”為刻刀的現象,難道隻存在於這一枚小小的袖扣上嗎?
或許,在那些被塵封的曆史長河中,早已有了無數先例,隻是它們的語言,一直無人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