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來自階梯底部。
小舟跪坐在地上,雙手掌心緊貼磚塊。
他的睫毛劇烈顫動,這是他感知到異常信號的典型反應。
作為能接收思維殘波的聾啞人,他的“聽”與常人不同:情緒是渾濁的浪,語言是碎裂的星,而此刻——他的手指突然在地麵敲出急促的摩斯密碼。
“結構化數據流,心跳頻率。”蘇晚螢翻譯著他的手語,臉色驟變,“核心存儲體在休眠,靠微量信息維持活性。”
沈默的手電光猛地向下壓。
階梯儘頭的黑暗裡,原本該是水泥牆的位置,此刻泛著一種不自然的幽藍,像老式顯像管電視無信號時的噪點。
他摸出白大褂口袋裡的顱骨碎片——那是第八具屍體的,三個月前在廢棄醫院找到的,當時碎片上還沾著未完全碳化的腦組織。
解剖刀劃過骨麵的聲音很輕,像風刮過窗欞。
“重啟”兩個字刻完時,他的拇指在“啟”字最後一豎上停留了兩秒。
這是他從七起案件的死亡時間裡拆解出的密碼:所有死者的最後一次心跳,都在這個筆畫完成的時長內。
火柴擦燃的瞬間,阿彩後退了半步。
她見過太多詭異火焰:有的是幽綠,有的會結冰,有的甚至能腐蝕金屬。
但這次不同——火焰是正常的橙紅色,卻在接觸骨片的刹那,整個地下空間響起密集的劈啪聲。
那聲音像極了停屍房裡,冷凍櫃化霜時冰碴碎裂的動靜,卻更密集,更有節奏,仿佛無數人擠在黑暗裡,同時張開發黴的嘴唇。
“規則是你定的。”沈默的聲音混著火焰的輕響,“但現在,我要燒掉最後一個字。”
他吹滅火苗的動作很慢,慢到能看清火星如何從“啟”字的最後一豎上剝落。
陰燃的骨片在階梯頂端明明滅滅,像一顆即將墜落的星。
就在那點微光即將徹底熄滅時,地底傳來一聲悶響——不是地震,更像某種精密儀器突然斷電的嗡鳴。
銅環表麵裂開細密的紋路,像老瓷器上的冰裂紋。
地麵上,所有阿彩噴塗過的站點,磷光符號同時暴漲,亮得連深夜的路燈都黯然失色。
三秒後,光明徹底消失,比從未存在過更徹底。
階梯裡的黴味突然凝固了。
沈默的手電光掃過每個人的臉:蘇晚螢攥著工程日誌的指節發白,阿彩的噴罐垂在身側,噴嘴還沾著未乾的石墨烯,小舟的雙手仍按在地麵,睫毛上凝著細小的汗珠。
黑暗中,不知何處傳來一滴水珠墜落的輕響,在寂靜裡炸開,像一根針,紮破了某種維係多年的平衡。
暗門後的階梯陷入死寂,連黴斑的腐味都仿佛凝固在空氣裡,等待著某個更劇烈的,足以撕裂所有規則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