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灰燼落在載玻片上時,沈墨的鑷子尖微微顫抖。
這不是因為疲憊——他解剖過七十公斤重的腐敗屍體,手持手術刀四個小時手都不會抖——而是因為那粒幽藍色顆粒在視野中的倒影,就像一根細針紮進了他的視網膜。
“蘇晚螢,把實驗室的顯微鏡拿過來。”他頭也不抬,白大褂的袖口蹭過地麵的灰燼,“物鏡用100倍,帶上偏光濾鏡。”
蘇晚螢應了一聲,轉身時發梢掃過阿彩的噴漆罐。
年輕的塗鴉者正蹲在三步開外,指甲縫裡還沾著磷光塗料,看到她的動作立刻扶住顯微鏡箱:“我來搬。”金屬箱體撞在門框上發出悶響,但這絲毫沒有讓沈墨分心——載玻片已經推進物鏡下方,他的瞳孔隨著目鏡調焦急劇收縮。
“凹槽。”他的聲音低得像解剖刀劃開肋骨時的摩擦聲,“每顆顆粒表麵都有凹槽,排列方式……”話還沒說完,他突然扯過白大褂口袋裡的平板電腦,快速敲擊屏幕調出林秋棠的檔案。
那是三個月前他們在舊倉庫找到的老式打字機,黑色金屬外殼,鍵盤是過時的QWERTY布局,字錘擊打點的壓痕數據早已被他錄入係統。
對比圖在屏幕上展開的瞬間,沈墨後槽牙咬出一聲輕響。
顯微鏡下的凹槽走向,與打字機字錘擊打紙張時的壓痕軌跡完全重合。
更讓他血液緊繃的是,這些凹槽組成的字母組合——“THE”“AND”“SHE”——全是英語中出現頻率最高的詞彙。
“它在寫故事。”他猛地直起身,解剖刀“當啷”一聲掉在金屬托盤上,“不是被動記錄,而是主動預寫。我們發現的所有線索,都是死者死亡前就刻進介質裡的劇本。”
“老沈。”蘇晚螢的聲音從他左側傳來。
她正捏著半頁泛黃的紙,紫外線燈在紙麵上投下冷白色光斑,“看看這個。”
沈墨湊過去時,聞到一股淡淡的黴味混合著顯影液的刺鼻氣味。
紙頁邊緣有明顯的撕扯痕跡,但紫外光下浮現的字跡卻清晰得詭異:“如果有一天我說我死了,請不要相信……那不是我寫的。”字跡的主人是林秋棠,他們追蹤了半年的殘響核心,三個月前被判定為“意外溺亡”,死亡證明卻在她失蹤前三天就蓋上了公章。
“先定義結局,再填充證據。”蘇晚螢指尖撫過紙頁邊緣,聲音顫抖,“就像寫小說先定結局,再倒推情節。死亡證明是結局,屍體、現場、甚至我們發現的‘線索’,都是為了讓這個結局‘合理’而存在的注腳。”
她轉身抓起桌上的色帶紙,盲文筆在紙麵上快速遊走。
沈墨看見她的指尖泛著不自然的紅,像是被火烤過——等盲文刻完,紙張邊緣竟析出細密的鹽晶,在紫外光下閃著微光,像極了被淚水反複浸泡後留下的痕跡。
“給。”她將紙條塞進沈墨掌心,“我們看到的線索,可能是二十年前就安排好的陷阱。”
“二十年前?”阿彩的聲音突然傳進來。
她不知何時已走到走廊儘頭,改裝鋼筆的鑽頭正抵在牆麵刻痕的“沈墨”二字交界處,“林秋棠的殘響有這麼強?”
“不是她。”沈墨捏緊紙條,鹽晶刺得掌心生疼,“是殘響本身在進化。”他看向阿彩,“動手吧。”
阿彩沒說話,咬著下唇轉動鋼筆。
鑽頭鑽進牆皮的瞬間,她後槽牙發出輕響——不是疼,是專注。
骨粉從筆管裡緩緩流出,沿著刻痕滲入牆內。
這是第八具屍體的骨粉,死者生前長期服用含鋇的胃藥,骨粉裡的鋇元素能乾擾殘響的信息識彆。
五分鐘後,異變突生。
“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