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責任人:沈國棟”。
林工的手抖得像篩糠。他掏出手機想拍照,閃光燈亮起的一瞬間——
“呼!”
那張在那兒躺了三十多年的牛皮紙,在沒有任何火源的情況下,突然竄起一股幽藍的火苗。
火燒得極快,沒有煙,沒有灰,紙張像是直接升華成了虛無。
不到兩秒,抽屜裡隻剩下七粒指甲蓋大小的、未燃儘的黑色紙屑。
它們並不是隨機散落的,而是整整齊齊地排成了一個字。
“關”。
王主任是被嚇醒的。
夢裡全是水。但他卻渴得要命。
他夢見自己站在那個T079井口,井下麵伸出一隻慘白的手,遞給他一本厚厚的登記簿。
他翻開第一頁,上麵寫著“林守業”。
翻開第二頁,還是“林守業”。
但他越翻越快,那些字就開始扭曲、變形,一筆一劃地拆解重組,最後所有的名字都變成了“沈國棟”。
“啊!”
他從床上彈起來,一身冷汗。
他下意識地去抓放在床頭櫃上的工作證。
借著窗外的月光,他驚恐地發現,證件上原本屬於他的名字“王建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色。
而那張被他扔在地上的社區通知單,角落裡那道原本隻有1.7厘米的黑色橫線,此刻竟然像條活蚯蚓一樣延伸了出來。
它穿過了紙張的邊緣,爬上了地板,拉出了一條長達17厘米的漆黑裂痕。
淩晨三點,市局實驗室。
蘇晚螢捧著裝有針狀結晶的器皿衝了進來。
“它在‘吃’名字。”她臉色蒼白,“那個冰珠裡的影子寫完名字就消失了。”
沈默沒說話,他把自己這邊收集到的絮狀結晶取了出來。
“合在一起試試。”
他把兩個器皿裡的藍色結晶同時倒入了一杯超純蒸餾水中。
並沒有發生化學課本上的溶解現象。
那杯水在瞬間沸騰了。
劇烈的氣泡翻滾著,卻沒有任何熱氣冒出來。
騰起的水蒸氣並沒有散開,而是緊貼著燒杯內壁,凝結成了一行行清晰的水霧文字:
“第八十六單元不在地下,在‘被遺忘的職責’裡。”
沈默盯著那行字,瞳孔驟縮。
一直以來,他們都在找地點。找下水道,找密室,找夾層。
“方向錯了。”沈默猛地轉身,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調出了1987年市城建局的內部編製表。
屏幕藍光映著他冰冷的臉。
“根本就沒有第八十六號房間。”
他在那張發黃的電子掃描件上畫了一個圈。
在那張表格的第86行,原本填寫的崗位是“T079段安全監督員”。
而在“備注”一欄裡,蓋著一個鮮紅的印章:“1987年8月6日撤銷此崗”。
“這是一個被製度抹殺的‘空缺’。”沈默的聲音冷得像刀鋒,“那天之後,這個崗位不再存在,但職責還在。誰去填這個坑,誰就是‘86號’。”
就在這時,實驗室的感應門被人猛地撞開。
一股濃重的、發黴的濕氣撲麵而來。
林工站在門口,渾身濕透,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水珠順著他的褲管滴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但他手裡死死攥著那七粒黑色的紙屑。
“沈法醫……”林工的聲音嘶啞,喉嚨裡像是含著一口沙子,“我記起來了。那天暴雨,我根本沒去巡檢T079。我躲在鍋爐房裡睡覺。”
他一邊說,一邊往前走,每走一步,腳下就留在一個濕噠噠的腳印。
“但我腦子裡……為什麼全是巡檢的記憶?”
他抬起手,要把那把紙屑遞給沈默。
就在他的手抬起來的瞬間,他胸前掛著的那張博物館工牌,表麵的一層塑料膜突然崩裂。
上麵的“林守業”三個字,像乾枯的油漆一樣剝落下來,露出了底下一層深深蝕刻在金屬板上的字跡:
“替崗者,亦關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