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忘觀站在城樓上,望著黑沉沉的天空,腳下是繁華的渺州城。
他每天都要爬上這最高的城樓,眺望遠方,這是他的天下,他夢寐以求的天下。
屈忘觀看了看握在手中的飲靈扇,不自覺想起了餘渺,嘴角勾起嘲諷的笑。
她一定不知道,自己前世就見過她。
他的父親原本隻是錦州一個小小縣丞,平生喜好遊山玩水,著書立說,他作為縣丞公子,若是無意功名,也能擁有閒適安逸的人生。
隻是男兒誌在四方,怎能偏安一隅?
他想做官,不過這個朝代要想做官,要麼得到天子的青睞,要麼得到官員的青睞。
每年每個三品以上官員的手中都有一定數量的推薦名額,用光了就隻能等下一年。
他沒有途徑見到大官,隻能通過見小官,然後向上一層層打通關係,最後才能獲得資格。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
但凡有好的職位,所有人都搶破了頭,怎麼輪得上他這麼一個小官的兒子。
他汲汲營營多年,竟然隻能在最底層徘徊。
一次偶然間,他見到了身穿墨綠色官服的太傅,通身的氣派儘顯富貴,周圍人的恭維如同潮水一般湧上前。
若是有朝一日他也能如此顯赫,才算是不枉費活這麼一回。
他沒有氣餒,反而越加下苦功夫。
隻是沒等他平步青雲,父親因為貪汙下了大獄,不久後因為瘧疾去世。
他清楚父親是冤枉的,是替彆人頂的罪。
但是他人微言輕,要想伸冤談何容易。
他隻能將仇恨深埋心底。
彼時皇帝已經纏綿病榻許久,所有人都在覬覦著那張龍椅,無他,因為皇帝膝下無子,曾經有過一位皇子,卻在宮廷政變中下落不明。
他用了一點手段,成功搭上了世代功勳的達官顯貴之後,陶衍。
對方也用了一點手段,最後登上了皇位,雖然他隻是陶衍手下不起眼的一名小官,但是對方成功登基之後少不得雞犬升天。
他也一時飛黃騰達起來。
不過他也隻是官拜五品,這還遠遠不夠。
在他向上爬的過程中,終究因為黨派之爭被批捕。
他一路狼狽的逃亡,花光全部積蓄,隱姓埋名逃到南方。
才發現這裡是一方完全不同的天地。
這裡山水秀麗,道路崎嶇難行,九大門派牢牢占據著這裡。
這裡就是山北人口中常說的江湖了吧。
屈忘觀隻會一些基礎的武功,要想在江湖上混,遠遠不夠。
但是他有一張混跡官場的巧嘴,成功搭上了鐵劍派的弟子。
這才知道九大門派如此強大是因為他們手中從不外傳的武功秘籍。
在山南,每個發家的門派手中都握有機密的秘籍,他們將其牢牢攥在自己手中,如同將沙漠中的水源圈起來,隻給自己人使用。
要想學到真正的功夫,隻有加入那些大門派。
他隻能先偽裝起來,當一名普通的弟子。
沒想到普通弟子每天做種種粗活,根本沒有時間學習功夫,連那些秘籍也隻是聽說而已,尋常弟子根本沒有接觸到的機會。
要想接觸到最重要的秘籍,隻能進入核心圈,如同爬梯子一樣,一層,一層往上。
看來江湖跟官場也沒有區彆嘛。
他突然覺得有些累。
爬不動了。
後來他因為盜取門中秘籍被追殺,又開始了逃亡之路。
山裡的風涼颼颼的,已經好幾天沒有吃上一頓像樣的了,兜裡隻有為數不多的保命錢,不到緊要關頭絕不會用。
他攏了攏身上單薄的衣衫,拖著發抖的身體在破廟裡落腳。
卻碰上了跟他一樣落魄的餘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