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韶光走在她旁邊,和她一起離開病房的時候,周京棋一路都在沉默,沒有開口說話,也沒有和葉韶光講述昨天晚上的驚心動魄。
對於葉韶光,她很克製自己的感情。
兩手抄在褲兜,周京棋邁腿進了電梯的時候,葉韶光跟著也進去了。
周京棋不開口說話,周京棋甚至都不拿正眼看他,一時之間,葉韶光也不知從何開口。
直到電梯下了一樓,直到兩人往住院部外麵走去時,葉韶光這才看著周京棋,開口道:“你要的項目,下周簽合同,到時候讓江秘書過去接你。”
再不開口說話,周京棋都要扔掉垃圾上樓了。
所以葉韶光最後還是找到了話題。
葉韶光提起項目的事情,周京棋手裡拎著垃圾,她停下步子,轉身就朝葉韶光看了過去。
嘴角揚起一抹淺笑,周京棋若無其事道:“葉少太客氣了。”
又說:“不過我可以給葉少一個機會,葉少現在如果反悔,如果不想把這個項目給我,你還是可以抽回去,到時候也不用讓你秘書過來接我。”
當時和他提項目,她就是隨便瞎說。
她沒有那麼強的事業心,更沒想過用自己的身體去換取什麼。
這樣一來,她反倒會看不起自己,她也不喜歡不純粹的自己。
即便是錯了,即便是後悔了,她也不會用這種方式和葉韶光相處,而且她如果拿了這個項目,痛快的反倒是葉韶光。
如果這樣,那她更不想讓葉韶光心裡痛快,就讓他帶著愧疚離開A市,回到港城吧。
周京棋風輕雲淡的態度,葉韶光氣定神閒道:“答應你的事情,我不會收回去。”
四目相望,葉韶光執意要把這個項目給她,周京棋一動不動看了他半晌之後,然後笑著說道:“行,到時候我和你秘書一起過去。”
那麼大的項目,而且是葉韶光在A市拿下的最大項目,他真舍得給她嗎?
還是,他隻是在演戲?
一時之間,周京棋想繼續玩,想知道葉韶光在最後會不會給她。
說罷,她盯著葉韶光看了半晌,繼而才收回眼神,然後轉身就去外麵扔垃圾了。
至於葉韶光,這次再見到他的時候,她的內心已經很平靜,已經沒有任何波瀾。
走在周京棋的身後,看著周京棋冷冷清清的態度,葉韶光邁開步子,跟在她身後也一起出去了。
把手裡的垃圾扔在垃圾桶,周京棋轉過身,便看向葉韶光說道:“葉少,那我不送你了,你慢走。”
看似風輕雲淡沒有被影響,其實周京棋早就被影響,葉韶光敲門進來的那一刻,周京棋就已經被影響。
因為她完全可以把垃圾扔在樓上的垃圾桶,卻偏偏還是要拿到樓下來。
看著周京棋不以為然的態度,葉韶光淡聲道:“嗯。”
話落,他靜靜看了周京棋半晌,繼而就轉身走向停車場。
轉臉目送葉韶光離開,周京棋長長鬆了一口氣,心裡又隱隱有些不舒服了。
對於葉韶光,她的情感太複雜,情緒也容易多變。
一動不動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直到看見葉韶光打開駕駛室車門上了車,周京棋這才邁開步子上樓。
沒有停留太久,是因為不想讓葉韶光等會啟動車輛的時候,發現她還在這裡沒走。
沒一會兒,回到許言病房的時候,看周京棋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握著許言的手在陪她說話,周京棋故意道:“哥,你這剛剛出差回來,公司裡的事情不用管嗎?不用去上班嗎?”
不等周京延開口說話,周京棋又道:“你趕緊回公司忙吧,言言這邊有我盯著,你不用擔心。”
周京棋是嫌周京延在這裡礙事,所以想把周京延轟出去,然後獨占許言。
聽著周京棋的話,周京延不以為意道:“我沒那麼忙。”
就算再忙,就算有再多的事情,那也抵不上許言和孩子重要。
知道周京棋的小心思,許言便看著周京延說:“周京延,公司肯定還有事情,你先去忙你的,我晚上再過來。”
後來,在許言的勸告下,周京延這才起身回了公司,這才把許言讓給周京棋。
這一頭,周京延前腳剛剛一走,周京棋便鎖上房門,然後拉著椅子坐在許言旁邊,右手順勢也托在側臉頰。
坐靠在床上看著周京棋,許言嘴角噙著一抹笑說:“說吧,是不是有拿不定主意的事情。”
看她迫不及待把周京延趕走,那她肯定是有事情要跟她商量。
聽著許言的問話,周京棋眉心輕擰,手掌托著臉,看著她說:“你哥要把南郊的項目給我。”
隨即,又和許言解釋:“那天吵架的時候,我是隨口跟他亂說的,誰知道他就當真了,還真要把項目給我,讓我下周代表京州過去簽合同。”
這會兒,周京棋還有擔心的是,她如果真拿了葉韶光這個項目,那她和葉韶光的事情,基本也瞞不住了。
她並不想讓她和葉韶光的事情曝光。
就算葉韶光不在意,她還要臉做人。
周京棋的擔心,許言說:“不想答應,但又想試探一下他是不是真心給你的,是不是真心想彌補你對嗎?”
大家同為女人,而且是一起長大的,許言太了解周京棋了。
許言的分析,周京棋差點被感動哭,握著她的手說:“言言,你太懂我了,太明白了。”
周京棋的激動,許言說:“想試探就去試探吧,這事也沒那麼嚴重,到時候也總有辦法去圓它。這樣一來的話,你自己心裡也會好受一些。”
如果葉韶光是真心補償周京棋,那周京棋以後回憶起他的時候,心裡就不會覺得這段感情那麼不值得。
既然能有辦法讓自己心裡好受一點,那就儘量讓自己心裡好受一點。
於是,又看著周京棋和她說道:“到時候就算真簽了這個項目,京棋你也不用有太多的心理負擔,不用覺得自己這樣就是輕賤自己的感情。”
“這件事隻是證明葉韶光對你還是有動過心,還是喜歡過你的,隻是成年人都會有自己另外一套規則,有自己另外想去做的事情。”
本來還挺抑鬱的,但許言眼下這番話,周京棋突然釋懷了,突然覺得許言說得很對。
葉韶光回去娶淩然,那也不代表葉韶光對她就沒有過一點點喜歡。
人嘛,總是有千麵的。
她也是如此。
一臉無辜地看著許言,周京棋忽然展開雙臂就抱住了許言。
把下巴擱在許言的肩膀上,周京棋說:“言言,你太會安慰人了,你這話一說,我都沒那麼生氣了。”
周京棋的話,許言抬手輕撫他的後背,笑著說道:“我這不是會安慰人,隻是有時候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再說京棋你這麼好,不會有人麵對你的炙熱能夠無動於衷。”
許言說著這番話時,周京棋則是一個勁地點頭,覺得許言說的都對。
其實,和葉韶光能不能夠在一起,周京棋沒有那麼執著,她想要的是,他們在一起的時候,葉韶光但凡有那麼一點點動過心,有那麼一點點喜歡過她,那她也釋懷了。
說到底,周京棋還是太單純,也很容易被安慰。
抱著許言,周京棋很清醒地說:“就算知道是玻璃碴裡找糖,但隻要能夠安慰自己,隻要不讓自己那麼難受,那也都可以了。”
周京棋的自我清醒,許言說:“京棋,你這麼好,你不用妄自菲薄。”
這會兒,許言還是相信葉韶光對周京棋是有喜歡的,隻是把情感壓下去了。
因為從他剛剛在病房裡的演技,她是能夠感受出來的。
如果真的絲毫不在意,如果完全沒有動過心,是演不出那種淡漠。
有時候,越在乎,才越淡漠。
更何況,他在最後離開的時候,是露了馬腳。
和許言聊過之後,周京棋心情好了,也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
到了傍晚,葉夫人從港城趕過來的時候,周京棋就回去了,讓他們母女獨處。
葉夫人對許言是真心好,過來的時候,還從港城給許言帶了很多安胎的補品過來,件件都是她親手挑選的,都是最好的。
葉夫人過來後,周京延也放下手頭上的工作過來了。
畢竟,她是自己名義上的丈母娘。
病房裡,葉夫人和許言聊完之後,轉臉就看向周京延,語重心長道:“周總,不是我想給你壓力,而是言言現在有身孕,有些事情你該辦的還是要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