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在古籍中見過記載。它並非自然生靈，而是地藏王菩薩‘地獄不空，誓不成佛’的無上願力，在無數劫中與地獄本身的無邊痛苦、罪業相互侵蝕、扭曲後，誕生的悖論具現。”
師父緩緩說道。
“悖論具現？”
我有些不解。
“簡單來說，它是由‘度儘地獄罪魂’的宏願，被地獄本身的黑暗汙染後，反向孕育出的怪物。”
師父的聲音帶著一絲寒意，“它執意要讓地獄永恒運轉，是菩薩願力的黑暗倒影，是地獄渴望‘自我延續’的集體意誌化身。你隻要記得，它是個惡佛，擁有十八層地獄的全部可怕力量，比我們之前遇到的所有敵人都要恐怖。”
我握緊了神寂，心中雖然沉重，卻沒有絲毫畏懼。
十八層地獄我已經闖過十層，無論前方是什麼妖魔鬼怪，我都要闖過去，帶著師父平安回到人間。
刑期僅剩最後七天，裂契淵的空氣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沉重。
黑冰在無聲震顫，每一道裂痕都在滲出暗紅色的血霧，空中的幽綠鬼火被壓得貼在地麵燃燒，化作一片片詭異的磷光。
我和師父剛靠著小餓鬼輸送的微薄鬼力緩過勁，一道足以凍結靈魂的威壓便毫無征兆地籠罩了整個深淵，連呼吸都變得無比艱難。
“來了……”
師父的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顫抖，他猛地抬頭看向裂契淵最深處，玄色長袍的下擺被無形的力量壓得緊緊貼在腿上。
我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心臟瞬間被攥成一團……
刀鋸地獄的儘頭，一尊頂天立地的黑暗佛陀正緩緩浮現，那並非慈悲的化身，而是地獄所有痛苦與罪業的集合體。
它高踞於深淵之巔，身形龐大到幾乎撐裂天空。
三麵頭顱在頸間緩緩旋轉，正麵的忿怒冥王麵獠牙外翻，雙目赤紅如熔鐵，每一次睜眼都有兩道血色閃電劃破黑暗。
左麵的悲泣罪魂麵布滿淚痕，無數張痛苦的人臉在肌膚下蠕動，發出此起彼伏的嗚咽。
右麵的冷笑刑官麵則麵無表情，山羊胡修剪得整整齊齊，眼神比刀鋸地獄的典獄長還要陰毒。
最詭異的是它的頭頂，沒有佛的肉髻，取而代之的是十八層地獄的微縮景觀……
拔舌地獄的慘叫、剪刀地獄的寒光、鐵樹地獄的尖刺清晰可見，正隨著它的呼吸緩緩蒸騰、旋轉。
身軀由青銅、黑鐵與凝固的血肉澆築而成，表麵布滿了猙獰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流淌著黑色的業力。
胸口嵌著一麵拳頭大小的孽鏡核心，如同跳動的心臟，鏡麵不斷映照出我和師父過往的罪業，連我幼時不小心踩死螞蟻的畫麵都清晰可見。
千條手臂從身軀兩側延伸而出，每一條都形態各異，卻儘是地獄刑具的終極形態。
有的握著纏繞業火的銅柱槍，槍尖滴落的火焰能點燃魂體。
有的托著流淌血海的冰山缽，缽中傳來無數冤魂的哀嚎；有的提著翻騰著人臉的油鍋壺，油泡炸開時濺出的油星能腐蝕靈魂。
還有的握著不斷開合的刀鋸鍘，鋸齒上的血鏽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氣味。
它所坐的並非清淨蓮台，而是由無數鬼王、罪魂扭曲融合而成的“永劫呻吟座”。
那些罪魂的身軀相互纏繞、擠壓，有的被鐵索穿透琵琶骨，有的被鋼釘釘在蓮台表麵，他們的哀嚎聲彙聚成一股無形的力量，源源不斷地湧入十八刑佛陀體內。
更恐怖的是，它所在之處，便是完整的地獄……
拔舌地獄的撕裂感、剪刀地獄的斷指之痛、鐵樹地獄的穿刺之苦同時襲來，我的魂體仿佛被無數隻手撕扯、切割，疼得幾乎要崩潰。
“這……這就是十八刑佛陀？”
我死死咬著牙，冷汗順著魂體的輪廓滑落，神寂在手中不停顫抖，“就算我真的化身轉輪王，恐怕都夠嗆是它的對手。”
這已經不是力量層麵的差距，而是維度的碾壓，它本身就是地獄的化身，我們在它麵前，和螻蟻沒什麼區彆。
師父的臉色慘白如紙，他緊緊攥著人皮燈籠，“彆想怎麼對付它了，我們根本不是對手。距離刑期結束還有七天，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逃！逃出去，才有一線生機！”
我連忙點頭，如今我和師父都已筋疲力儘，鬼力消耗殆儘，根本不可能與這尊惡佛抗衡。
“師父，我們往裂契淵的側門逃，那裡有陰差換班的通道，或許能避開它的視線。”
我拉著師父的手臂，施展鬼影步，身形化作兩道模糊的殘影，朝著深淵側門狂奔而去。
“哪裡逃？”
一道三重疊加的聲音突然在靈魂深處響起。
冥王的怒喝震得魂體發顫，罪魂的哀嚎撕裂神智，刑官的冷誦如同催命符。
十八刑佛陀終於開口，它正麵的冥王麵緩緩轉向我們，雙目射出兩道血色光柱，直指我們的後背。
我渾身一僵，腳步瞬間停滯，那股聲音仿佛帶著某種詭異的力量，讓我的魂體都開始扭曲。
“快用欺天之術穩定神智！”
師父的聲音帶著焦急，他揮動馬鞭，幽冥鬼火在我們身後形成一道火牆，試圖阻擋血色光柱。
我連忙集中精神，想要調動欺天之術，可腦海中關於秘術的記憶再次變得模糊，就像被一層濃霧籠罩。
“我記不起來了！”
我嘶吼道，血色光柱已經穿透火牆，灼熱的痛感在後背蔓延。
師父拉著我繼續狂奔，後背被光柱擦過，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黑色的魂血瞬間湧出，“畢竟那不是你的力量，沒有媒介根本無法穩定！必須再次借助孽鏡，挖掘你靈魂深處的記憶，才能真正掌控欺天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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