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魏王劉子昭……她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萬千複雜的情緒都化為凜然殺意:將欲取之,必先予之。慢慢來……這盤棋才剛剛開始呢。
****
徐承鈞坐在一頂不起眼的轎子裡,略微有些顛簸,但他的心裡卻是得意的。
外麵四個轎夫是生手所以才這麼顛。他們是樞密院專門派來的,還有四個是在暗中保護。這待遇這力度,都趕得上一方大員了。
徐承鈞知道同僚們瞧不起自己:他生於唐國長於唐國,因為一點小誤會就叛逃到大周,將舊主的資料文書都儘數寫出,還提出許多毒計——他們背後說他是睚眥必報的小人!
豎子不足與謀!大周王朝不多時就會掃平蜀國南下唐國,所謂良禽擇木而棲——就算後來知道了李桓其實是想把公主嫁他,但一個旦夕之間就會亡國的駙馬,又有什麼意義呢?他徐承鈞寒窗苦讀多年,博得不就是一個家族興旺公侯萬代嗎?
自己當初的選擇沒錯!徐承鈞堅信這一點。
突然外麵有些顛簸,轎子停住了。掀開簾子看,是前麵攤販撞倒了彼此,正在道路中間爭執不休。
這些賤民真是煩人!徐承鈞有些煩躁的想要亮明官身讓閒人退散,突然又想起關於刺客的警告,他打了個哆嗦,還是選擇忍氣吞聲繼續等。
李琰和趙重誌埋伏在幾十丈開外的屋頂轉角處,兩人都是黑衣蒙麵一身勁裝。
趙重誌負責攜帶武器:他早就從從包裹中取出部件,迅速組裝成一把騎射短弓,試了試手感遞給李琰,“大約在一石左右。”
李琰對所用的箭矢並不滿意——十支柳葉箭裡隻有三支是精鋼製成。
大周自建國起就實行“禁弓弩”之策,對民間持有弓箭有嚴格限製,京城之地法度更嚴。
她引箭上弦,用箭尖和目標之間的手指寬度來估算距離和下墜,又傾聽風速來輔助判斷。
“轎子停下了。”
趙重誌提醒道,李琰凝神正要射出——
一列前導儀仗突兀出現在長街的後端,身著輕甲的騎士馬蹄輕動之下,直接來到了徐承鈞的轎子附近。
“魏王殿下車駕將至,眾人退避!”
魏王?
轎子裡的徐承鈞頓時心頭一緊,不及思索就慌忙從轎中起身,對著自家轎夫輕喝道:“趕緊讓到一邊!”
他自己乾脆也不乘轎子了,就站在道邊垂手靜候。
王旗在秋風中獵獵作響,金色紋飾在陽光下流淌光芒。緊隨其後的是兩列手持長戟、腰佩環首刀的班直禁軍,甲胄閃亮鮮明,步伐鏗鏘統一,肅殺之氣撲麵而來。
時值清晨,夏日明朗的陽光照在洛京城寬闊筆直的禦街上,卻驅不散那股無形而沉重的威壓。
那輛巨大的、以沉金裝飾四角、覆蓋著蒼青繒緞帷幕的王輦終於映入眼簾。
車廂四壁似乎雕刻著蟠龍雲紋,車窗垂著薄紗,使人無法窺見車內魏王的真容,隻留下一個模糊而尊貴的輪廓,更添幾分神秘威嚴。
魏王的車駕來到徐承鈞的轎子跟前,突然停下了。
前方爭吵阻路的商販早就被驅散,車上的窗簾微微揭起,他先是聞到一陣清冷飄渺的藥香,隨即隻聽魏王輕聲笑道:“你就是從唐國來的編修官?”
“正是下官。”
“我看過你修撰的水文圖誌,確實是當世英才。”
徐承鈞頓感受寵若驚,正要再說什麼,魏王卻道:“你是要去樞密院吧?我們正好一路同行。”
徐承鈞心頭砰砰跳直覺,這是一個青雲直上的好機緣,連聲答應道直接就跟在車駕旁快步行走,那四個轎夫兼護衛被他拋之腦後了。
“給他匹馬。”
魏王聲音和緩,及時關注到了他的窘境,頗有禮賢下士之風,徐成軍的心頭發熱更是慰貼。
兩人邊走邊聊,儀仗護衛們也跟著行進,街上行人們早就避讓,倒是比徐承鈞平日的行程快了不少。
不遠處屋脊上趙重誌皺了皺眉,暗恨魏王出現的不是時候,此時已不是刺殺的良機,今天隻怕要無功而返了。
他正要幫李琰拆卸收起弓箭,卻聽李琰低聲道:“趙哥你先回去,我要繼續跟著。”
竟然不死心還要動手嗎?
趙重誌以為她是初生牛犢不怕虎,耐心道:“看這方向,他們是去樞密院了——魏王的儀仗森嚴,身邊也有高手,我們沒必要硬碰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