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風口裡跪了一個多時辰,開始還覺得冷風吹的頭疼,後來漸漸連眼淚也冷了,最終失去知覺倒了下去。
父皇威嚴不可冒犯,母後一意孤行隻為長孫家族謀利。
裴珩感覺自己是個任人擺弄的玩偶,被父皇母後捏成他們喜歡、需要的樣子,沒人在意他喜不喜歡,會不會傷心難過,連個辯解求饒的機會都不給他。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眼角的淚被身邊人輕輕拭去。
看清在旁侍候的人,裴珩眼睛泛紅,滿心的委屈再也壓不住,哭的胸口生痛。
月梔坐在床邊,看他哭的難過,自己也跟著心疼。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沒法兒勸解他,隻能一遍又一遍的為他擦拭眼淚。
不知過了多久,寢殿外的混亂聲響漸漸平複,太子的哭泣聲也小了,月梔便端來飯菜給他吃,自己也跟著吃了點。
用飯時,裴珩同她說了麗妃在宮內實施巫蠱詛咒皇帝和貴妃的兩個兒子,事情牽扯到長孫家和他頭上,皇帝大怒,這事兒怕是沒法善了。
月梔聽著,不由得心底發虛,“您傷寒未愈,趕緊多吃點。”
一邊催促他,自己也更大口的吃,眼下這光景,以後怕是吃不到這麼好的飯菜了。
看她賣力吃東西的樣子,裴珩笑了笑,緩緩道:“父皇惱了與長孫家有牽扯的人,但你不是母後安插來的,隻要彆在我跟前,就能被帶走,重新安排到彆處去做事。”
如他所言,外頭已經來了人,宮人們這才安靜下來,等待被挑走,而不是留在這裡跟失寵的太子一起等死。
月梔瞥了一眼窗外,沒有做聲。
就在幾個時辰前,她已經做好了跟裴珩請辭的準備,如今離開東宮的機會就在門外,她卻猶豫了。
“我要是走了,您怎麼辦呢?”
如今他沒了皇帝和皇後的寵愛,還因為身上流著長孫家的血被皇帝忌憚,身邊沒有可信的人,被圈禁到死,餘生一點指望都沒有,該有多淒涼……
月梔低著頭不敢看他,自己從前害怕皇後,眼下更怕皇帝,有心留下照顧他,終究膽量不足。
她愧對太子的信任。
裴珩安慰她:“我是父皇的兒子,哪怕他再惱我,也不會叫我餓死凍死,倒是你,繼續跟在我身邊,隻會被人欺負,恐怕連月例都沒得拿。”
聽到會被扣月例,月梔整個慌了。
裴珩將她的恐懼儘收眼底,默默解了自己戴的長命金鎖,塞進她手裡。
“好歹你出去了,還能給我遞個信兒進來,沒必要跟我一起折在這兒。”
月梔看他態度堅定,說的也有道理,隻好收下金鎖,陪他吃完飯後,走出了寢殿,步步緊趕,不敢回頭看他的表情。
外頭大門開,宮人分成兩堆,隻有被管事太監挑選過的人才能跟著離開東宮。
月梔悄悄站進隊伍末尾,沒過一會兒,管事太監就走過來盤問她。
“叫什麼名字?”
“月梔。”
“來東宮之前,在哪兒當差啊?”
“奴婢在繡房待了五年,上個月十五才來的東宮。”
管事太監身旁的小太監翻到記錄在案的名錄,遞給他看:底細乾淨,進東宮的日子短,也不曾與皇後有往來。
“行,你去那兒站著吧。”管事太監滿意的點點頭,示意月梔去另一堆人裡。
這意味著她可以離開東宮,後再經蘇景昀幫一把,她就能調去個好地方,安穩的活到出宮。
高興了短暫一瞬,內心就泛起擔憂不舍。
太子說她離開對他們兩人都好,可他還在生病,連貼身的金鎖都給了她,留下的人無利可圖,還會好好照顧他嗎?
他們隻相處了一個月,太子沒有因她是宮女而輕看她,邀她同桌用飯,教她念詩念文章,還把她縫的每一個布偶都好好放著,格外珍惜。
想著想著,月梔傷心起來。
她從小就被爹娘賣了,被送進宮做了宮女,這些年來,除了乾娘和蘇景昀,就隻有太子會真心的對她好。
離開東宮,無非是從小籠子走進大籠子,同樣是伺候人,看人臉色,至少太子把她當人看,而不是任人驅使的物件。
一念之差,月梔突然就不想走了。
她腳步一頓,身後突然響起一聲陰陽怪氣的指控。
袖玉滿臉嫉妒,“她也是太子的近侍宮女,憑什麼她能走,我們不能走?”
采鶯附和,低聲下氣的求,“公公高抬貴手,給我們一條生路,也放我們出去吧。”
管事太監不悅地瞪過去,即刻就有小太監上去,給了她們一人一巴掌,止住了吵鬨。
“照陛下的意思,凡是太子的親信,都不得離開東宮。”管事太監又強調一遍,特意點了月梔,“既然是太子的近侍宮女,你也彆出去了,留在這兒待著吧。”
聞言,月梔沒覺得怕,從剛才起就堵在胸口的那股傷心,反而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