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刃劃破肌膚的觸感讓她頭皮發麻,回過神來才發現刀刃上還在滴血,像是留下的罪證。
她急促的呼吸,抓了地上發黴的乾草擦掉刃上的血,鼓起勇氣道:“彆再過來了,是你先搶我東西,你活該。”
說完把小刀收回去,不敢再坐在地上,起身去遠離她們的地方站著,兩不相擾。
袖玉蜷在牆角哭,聲音煩人的厲害。
月梔才要哭,在宮裡她就被袖玉欺負,如今大家一起落難,都是罪奴,袖玉竟然還敢欺負她,真是頂頂討厭的人。
她冷哼一聲,一次都沒看她。
太陽逐漸西移,等待變得焦灼。
終於,獄卒又走了過來,在一眾殷切期待的目光中,月梔被帶了出去。
牢門被再次鎖上,那些充滿豔羨的眼睛變得絕望,被贖走的機會渺茫,未來不知何去何從。
月梔跟著獄卒向外走,出了大牢,見到了將她贖買出來的張平安。
著急問:“義兄,你知道裴珩在哪兒嗎?”
“他和那幾位長孫家的主子身份不同,都被挪去菩薩廟裡了,現下還不知道燕京府衙會如何處置他們。”
“菩薩廟……”月梔喃喃,背上包袱就往府衙外頭跑。
“哎呦!”張平安三兩步追上她,拽住她的袖子,悄聲跟她說,“好妹子,你現在已經是平民,眼下該想想往後怎麼過日子,彆再摻和小公子的事了。”
聞言,月梔愣住了。
義兄是讓她不再管裴珩了?
先前是當著兩人麵,張平安不好把話說太實,這會兒兩人私下說話,才把真心話都告訴她。
“小公子的罪名不小,無論是被罰去屯田、做苦役還是與人為奴,都沒有翻身的機會了,你在城裡找家繡坊做活,養活自己不成問題,可帶上他……他連吃飯穿衣都要人伺候,隻會拖累你。”
“他享了九年的富貴,才要開始吃苦,你卻是勞累了十年,該為自己想想。你在燕京呆幾年,我就能想辦法把你接回京城,咱們跟娘一起好好過日子,不比伺候人好嗎。”
雖然都是乾娘的心頭寶,這受伺候的主子和義妹孰輕孰重,他分的很清楚。
張平安好聲哄她,月梔聽在耳裡,心亂如麻。
裴珩是個燙手山芋,一路上連看守都不願意招惹他,現下到了流放地,若沒有皇帝親自赦免,他一輩子都無法離開北地。
如義兄所說,他會是個負累。
可是……可是……
月梔咬住了下唇,怎麼都無法同意義兄的主意。
獨善其身是好,做繡活養活自己也不難,難的是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有一個可信的知心人。
“義兄,裴珩他不是隻會被人伺候的草包,他很聰明,懂得也比我多……”
她極力想說清裴珩的好,卻不敢說出自己內心最真實的渴望。
感受過與他相伴的歡喜,睡過被他捂得熱乎乎的被窩,她再不想孤單一人了。
“我要去找他。”
*
菩薩廟裡,崔文珠母女和長孫家的長子和次子都陸續被放走了,隻留下此次流放之列中罪名最重的長孫儀和裴珩。
燕京冬日的夜來的格外早,漏風的窗戶透進夕陽的餘暉,不帶溫度的暖光照在落魄的二人身上,是那樣刺眼。
長孫儀形容枯槁,繡著精細花紋的錦衣臟汙不堪,盤腿坐在蒲團上。
隔著菩薩像,裴珩站在另一邊,穿著乾淨的藍色棉衣,踩著厚實溫暖的皮靴,望著窗外的夕陽想讓自己靜心,卻總忍不住望向院外緊閉的廟門。
她什麼時候才來呢……
從中午等到黃昏,他的心都要焦了。
“你還在等那個小丫頭?”長孫儀冷哼一聲,拉碴的胡子掛在臉上,顯得整個人頹廢又陰險。
他嘲諷,“彆等了,她不會來了。”
聞言,裴珩扭頭狠狠瞪他,“她跟你不一樣,彆拿你的壞心思揣測她,好歹你還是我舅舅,彆讓我惡心你。”
稚嫩的聲音顯出令人膽寒的威勢,長孫儀恍然一愣,忍不住笑出聲。
“是個人都知道你我身上的罪名要背一輩子,帶著你我便一輩子無法翻身,難道她不找個燕京的男人嫁了,會要你一個隻會拖累人的黃毛小兒?”
她可以找個人嫁了……
裴珩氣惱的心突然冷下來。
他都快忘了,月梔心思單純,卻比他大六歲,與那些侍女差不多年紀,自然可以像她們一樣,找個男人做夫妻,安穩的過日子。
兩下相較,自己隻是個累贅,幫不上她,還會因為身上的罪名拖累她。
緊閉的廟門仿佛他今後的人生,沉重破敗,再不會有人觸及,任由他在這無人問津的牢獄裡落灰、死去。
他漸漸垂下眼睫,看著照在地上的光變暗、消失,最後隻剩一片漆黑。
“嘭!”
黑暗裡,廟門從外頭被猛的推開。
少女執著一盞燈籠,一路跑來,鬢發散亂,溫暖的光照亮她柔和清麗的麵龐。
裴珩聞聲抬頭,對上門外人熟悉的眼眸,視線相觸的瞬間,就見她眼底的緊張和憂心如霜雪般融化,綻放出比春日桃花還要美麗的笑意。
“裴珩,我來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