鄰居王大娘是個熱心腸,得知二人沒爹沒娘,還被舅舅一家針對,對二人又是心疼又是關照。
不僅借給她們掃帚和木桶,還領著在家休息的丈夫和一雙兒女來給他們幫忙。
六個人在院子裡外掃灰、鏟草、絞蜘蛛網,像過年前的大掃除似的,隻一天就把每個角落都打掃的乾乾淨淨。
當天晚上,月梔想做頓好吃的感謝王大娘一家幫忙,可自己家灶房裡唯一的大鍋都生鏽漏了底,隻能在王大娘爽朗的笑聲裡,去她家裡,借她的灶房,用自己的米、臘肉和臘魚煮了一鍋油潤鮮亮的臘味飯。
北地吃的多是玉米豆子和小麥,白米是稀罕物,臘肉臘腸更是年有富餘的人家才吃得起的葷腥。
月梔端著大鍋飯進屋時,王苗苗聞到那噴香的氣味,頓時口水就下來了,礙於親娘的眼神壓製,才沒失禮到上去搶著挖飯吃。
一家子坐得端正,王大爺坐主位,月梔和王大娘坐在一邊,王苗苗跟她哥王秋實做一邊,年紀最小的裴珩坐下首。
“太好吃了,月梔姐,你真的不是酒樓的大廚嗎?”
王苗苗不住的往嘴裡扒飯,一邊吃一邊誇,對臘味飯的喜愛溢於言表。
王秋實清咳兩聲,示意妹妹吃飯的架勢收斂些,可無她再怎麼收斂,在端莊溫柔的月梔麵前,還是顯得像一隻泥猴子。
一頓飯下來,王秋實的眼睛沒往飯上看,總忍不住往月梔的臉上瞟。
她生的可真好看。
對麵投來的視線,月梔毫無察覺,更不知道桌上年齡相仿的少年已經在心裡將她誇成了天上下凡的仙女。
裴珩倒是注意到了王秋實看月梔的古怪眼神,可今天一番打掃實在累人,他從來沒乾過這麼多活,年幼的身子扛不住,滿心隻想吃飽了睡覺,沒有深究。
王家人都敞亮,一天的相處和一頓飯下來,王大娘就已經歡喜拉著月梔的手,告訴她家裡缺什麼就過來拿。
王苗苗更是抱著月梔不讓她回家,非要她留下來過夜,一起玩石子棋。
王大娘也勸二人,“你家窗戶漏風,燒炕也燒不暖和,不如在我家睡兩天,等什麼時候把房子修繕好了,再回去住。”
此時,裴珩已經困得迷糊,閉上了眼睛,靠在月梔身上,隻比他大一歲的王苗苗隔著月梔戳他的鼻子玩。
裴珩聳聳鼻子,嘟囔一句:“放肆。”
聽得周圍一圈人都愣了一下,月梔暗道不好,剛要想辦法解釋,就聽王家人嘻嘻哈哈的笑了起來。
“這娃真有意思,夢話說的跟官老爺似的,不愧是識字念過書的,以後定是要做大官呢。”
“娘,小阿珩和月梔姐姐一樣又白又漂亮,但是他們長得一點都不像。”
“彆人家的兄弟姐妹能像你跟你哥似的?都隨了你爹又黑又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哎呦,半點沒隨到我的好處。”
王苗苗不服氣,拉著月梔不撒手,“那我不管,要是讓我跟月梔姐姐挨在一塊兒睡,興許我明天也變漂亮了呢。”
母女倆勸了半天,屋裡炭火燒的足,暖得月梔都昏昏欲睡。
看裴珩快要睡熟,她隻得點頭應下。
王家的炕是大炕,早先王大爺爹娘還在的時候,冬天一家六口睡在炕上都綽綽有餘,這會兒加進月梔和裴珩兩個,竟還很寬敞。
王苗苗非要挨著月梔睡,一個不留神,裴珩就被王秋實抱到他那邊去了。
這是王家睡炕的規矩:男娃跟男娃睡,女娃跟女娃睡。
月梔本沒覺得不妥,但想一想,又怕他又迷迷糊糊的說些奇怪的“夢話”給人聽見,忙從王秋實手上把人給抱了回來。
解釋說:“他晚上醒了要是看不見我,會哭鬨的。”
王秋實沒有追問,隻點了點頭,轉過臉後,麥色的腮都紅透了。
屋裡吹了蠟燭,一家子人上床睡覺。
燒熱的炕暖烘烘的,寒風在窗戶外呼嘯,一絲吹不到臉上來,屋裡安靜愜意。
月梔左手被裴珩枕著,右手被王苗苗摟著,一日的疲累讓她的身體越來越重,很快就沉入了夢鄉。
*
房子要修繕、添置家具、還要買鍋碗瓢盆、糧食肉菜、柴火蠟燭等等物件。
月梔醒來時,炕上隻剩她和兩個孩子。
下炕穿襖,梳好頭發,正盤算著找輛車進城去買東西,早起的王大娘已經出去轉一圈回來了。
“月梔啊,我替你問了,你家修房子的事兒村裡的老劉頭就能拉人來乾,他叫上六七個人,用不了三天就能給你家修的板板正正的。”
“真的?”月梔頓時鬆了口氣,這真是幫了她大忙。
“冬天冷的厲害,大家夥沒法下地,山也進不了,都在家裡閒著呢,有活乾還不都上趕著來。”
王大娘笑嗬嗬的遞給她一張熱毛巾,讓她擦臉,繼續說。
“咱們村裡的價錢,一般是一天一個人給十文,管兩頓飯,磚瓦材料另算,不過我看你家裡不好做飯,就跟他們商量了,一天給十四文,你看這個價錢行不行?”
月梔不了解行情,但王大娘一家對她和裴珩的熱心,她都能感受到,自然相信王大娘談出的價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