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飽肚子,喝下熱暖的湯,月梔感覺身體舒服了很多。
探視的時間到了,獄卒過來趕人。
她握著華青的手舍不得鬆開,“如今這樣,不知還能不能在婚期前把你的嫁衣做好。”
“還想什麼嫁衣,我跟秋實哥說好了,你一日不回家,我們就不成親。”華青拉著她難舍難分,“你放心,我一定會求侯夫人幫咱們。”
獄卒要拉開兩人,被王秋實擋住,兩人隔著牢門又說了一會兒,直到天快黑了,華青才被帶出去。
隨著腳步聲遠去,小窗外照進來的光也消失了,月梔眼中隻剩下黑暗。
她摸索著找到床鋪,疲憊的躺了進去。
安靜,死一樣的安靜。
附近幾間牢房似乎沒人,除了自己的呼吸聲,什麼都聽不見,仿佛被遺忘在角落——所有人都離去,隻剩下她一個。
自從裴珩十歲後與她分床,她已經獨自睡了八年,雖沒有再抱著他睡著過,卻也沒有再覺得孤獨無助。
而現在,那種孤寂的空虛感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在寂靜的黑暗中,快將她淹沒。
*
華青的求告起了作用,侯夫人去向府尹求情,原定的秋後問斬改成了監禁一年,賠付齊家三百兩。
改判的第二天,侯夫人親自來牢裡看她,帶了城裡最好的大夫給她看眼睛。
“原想著京城有人會要我們的命,沒想到竟是叫齊邈那個老貨拖進泥潭。”侯夫人連連歎息。
靜安侯與齊邈是故交,此事真相若公之於眾,會汙了齊邈的名聲,連累靜安侯。於公,侯夫人不能說什麼,於私,卻不能不為月梔抱不平。
“我吩咐了獄卒,叫他們專門為你準備飯食,也不用你真的在牢裡呆一年,等侯爺得勝回來,便有理由放你出去。”
“多謝夫人。”月梔情緒低落,哪怕聽到這樣的好消息,也實在笑不出來。
麵前的大夫診脈後觀察了她的眼睛,麵露難色,“姑娘許是傷在了腦袋裡,若能心情舒暢,每日開懷,再輔以湯藥,或許有一日能重見光明。”
但她如今隻能在牢裡呆著,四處昏暗潮濕,不是吃藥養病的地方,何談開懷。
大夫補充:“姑娘也可暫時不飲湯藥,靜養為主,過些時日再觀察觀察,興許腦中淤血自己就散了。”
月梔心裡已經夠苦了,也覺得每日熬藥太過麻煩人,便選擇靜養幾個月。
侯夫人道:“是藥三分毒,不吃也好。”
叮囑她安心休息,靜待前線佳音,便帶著人離開了。
身旁沒了人,月梔不自覺緊繃起來。
她看不清,整個人混沌一片,分不清窗外照進來光是清晨還是下午,有時潮濕的陰天,眼中連續幾天都是昏暗的,仿佛身處無儘的黑夜。
起先,華青和王秋實的到訪還會讓她稍微提起些精神,漸漸的,她發現……她成了一個負累。
她再也無法拿起針線。
因為她,兩人的婚期一推再推。
月梔自責又愧疚,數次在夢中回到殺人那天,哭著求自己不要下手,又忍不住憤恨,將那惡心的臭男人剁爛。
他和岫玉一起,毀了她的生活。
不知過了多久,天從炎熱變得乾冷,侯夫人很久沒來了,平常這兩日都會過來探監的華青也沒有來。
月梔懷疑自己腦袋出了問題,記錯了時間。
天黑了又亮,突然,她被噩夢驚醒,一身冷汗,身體動彈不得。
眼中能辨認出窗外有光透進來,是白天,牢裡卻聽不到聲音,倒是小窗外,隔著院子,府衙牆外傳來奔騰的馬蹄聲。
逃命的百姓尖叫哀嚎,殺進城內的蠻族四處劫掠,縱火搶人,空氣中飄著血肉燒焦的腥臭味。
月梔努力在小窗前踮起腳尖,聽到了那些異族的話語,緊張的縮起身子。
被蠻族擄走的女人會生不如死。
她捂住嘴不讓自己發出聲,風中吹來的煙糊味卻嗆得她直咳嗽。
越來越多的馬蹄聲圍繞在府衙外,拚殺的聲音越來越近,或許下一秒就會有一支流矢射進來,一把刀劈過來,了結她的性命。
月梔心裡又怕又痛,抱緊自己,無聲的低泣,“娘……娘……”
馬蹄聲還是闖進了府衙裡。
她聽到幾道沉重的腳步聲,甲胄摩擦的金屬碰撞聲,刀劍出鞘的破空聲,那些危險的聲音如同頹倒的山峰向她壓來,嚇得她無法呼吸。
混亂的聲音填滿了她的耳朵,直到拴緊牢門的鎖鏈掉到地上,陌生的腳步聲直逼身前。
“彆過來!”月梔尖叫著縮到牆邊,揮舞無力的手抗拒蠻族男人的靠近。
一隻寬大的手扣住她掙紮的胳膊,在她崩潰的顫抖中,青年聲音沙啞,幾近哽咽。
“月梔,是我。”
“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