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走到了石碑前,羊耽便準備磨墨揮毫……
可平日裡僅是倨傲驕縱的袁術,卻是一把將磨墨這事給搶了過去,捧起硯台在懷裡,親自給羊耽磨墨。
此刻,羊耽一筆在手,或不知今後如何,但有左有“魏武帝”攙扶,右有“仲氏皇帝”磨墨,當下……快意矣!
羊耽以筆沾墨,或是與“金丹換骨”的臨時增益有關,隻覺得手中筆似成了肢體的延伸。
那隱隱自胸膛溢出的醉意,更讓羊耽感覺自身契合自然,融於自然。
旋即,羊耽之筆落在石碑之上,筆走龍蛇,先是留下了三個大字。
“洛神賦”
僅這三個字,卻是讓這酒宴的氛圍漸漸為之一靜。
無他。
蓋因,這字……太美了。
羊耽這一手書法就似是再跨了一個境界,筆落而過,如龍似蛇,渾然天成,自有一股美感刻於金石之上。
能參與雅集的士人,或許不是人人都擅長詩詞歌賦,但對於書法無疑都是有所鑽研的。
書法對於士人而言,無異於是第二張臉。
也正是因此,但凡是看清了那三個字的士人,第一反應都是這一手行書……太美了!
莫說是旁人,就連原本對於羊耽的書法有過鑒賞的曹操都愣住了。
此前,曹操曾評價羊耽憑借一手行書就足以名動一方。
可不過是數日之隔,曹操再度鑒賞羊耽的這一手書法,如觀絕世美人,一時竟是有些癡了。
而羊耽並未停頓,反倒是在酒宴不知不覺安靜了下來後,就似是進入了一個奇妙的狀態。
“中平四年,餘朝南陽,遊學洛川。古人有言:斯水之神,名曰宓妃。感宋玉對楚王神女之事……”
“餘告之曰:其形也,翩若驚鴻,婉若遊龍,榮曜秋菊,華茂春鬆。髣髴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颻兮若流風之回雪……”
在那流水聲、竹葉聲、風聲、鳥聲之中,羊耽就似是再回到了洛水,也似是當真有神女踏水飄然而至。
“輕袿之猗靡兮,翳修袖以延佇。體迅飛鳧,飄忽若神。淩波微步,羅襪生塵……”
“含辭未吐,氣若幽蘭。華容婀娜,令我忘餐……”
而羊耽所不知的是,在場一眾士人幾乎是本能地起身往著石碑靠近再靠近。
或忘了穿鞋……
或不知手中酒器傾斜,杯中之物儘灑落在地……
或是嘴裡仍有肉塊忘了咀嚼……
羊耽此刻那一手可堪天下第一的行書之美,便足以讓人流連忘返,如癡如醉。
遑論《洛神賦》所描述之美本就是極致,如今由這堪稱天下第一行書所落筆,一時可謂是美到了不知天地為何物的地步。
二者疊加,對於大多數畢生鑽研筆墨的士人而言,無異於勾魂奪魄,眼中也再難容一物。
此刻,諸多自發聯想起來的士人,一時看著這天下第一行書著筆的《洛神賦》,就似有一神女浮於石碑之上飄渺迷離,勾魂攝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