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肉……”
模糊不清的聲音從其口中響起,妖魔饑渴地向著希裡安逼近,卻又被火光所阻絕,難以前進分毫。
一陣失落似的哀怨聲後,躁動的黑暗平靜了下來,猙獰的臉龐隱入黑暗。
希裡安沒有因此鬆了口氣,妖魔們沒有離開,它們就在離自己數米外的黑暗裡,如捕食者般靜靜地窺探著希裡安,耐心地等待著……
等待魂髓燃儘,篝火熄滅的那一刻。
“這世界真是糟透了啊。”
希裡安抱怨地拿起小罐子,向篝火再次傾倒了些名為魂髓的紅色晶體。
火苗躥升了幾下,妖魔又退讓了幾分,消失在了朦朧的灰霧裡。
確定暫時安全下來後,希裡安抬頭望向夜空。
和被灰霧與妖魔覆蓋的大地不同,夜空的景色極為瑰麗。
每當望向這深邃夜空時,希裡安都會清晰地認識到,這已不再是自己熟悉的那個世界。
希裡安記憶裡的世界,夜空中隻有一顆月亮,但如今的世界裡,天穹被兩輪冷月割裂。
蒼白如死嬰瞳孔的碎月高懸東方,裂紋中滲出幽藍的輝光,像是注射進靜脈裡的毒劑。
猩紅如腐敗臟器的血月盤踞西方,表麵浮動著瀝青狀的陰影,每當陰影翻湧,便有金屬嘶鳴般的尖嘯聲穿透大氣。
一條淺淺的星環貫穿雙月,如同一條清晰的分界線,橫跨夜空、環繞星球。
如果忘記這糟糕的處境,這還確實是不錯的景色。
希裡安向篝火裡又添了點魂髓,確保火光仍能抵禦妖魔的們的靠近。
魂髓由執炬人的鮮血提煉而成,經過燃燒後具有抵抗混沌侵襲的力量。
希裡安的老師、努恩是白崖鎮中唯一一位執炬人,夜幕降臨時,為了確保白崖鎮的安全,他必然會返回白崖鎮,進行守夜巡邏。
因此,當希裡安意識到自己得在荒野上過夜時,毫不期待努恩會冒險來搜尋自己。
比起個人的生命,努恩顯然更在意整座白崖鎮的存亡。
望向茫茫黑暗,經過一陣搜尋後,希裡安隱隱約約能窺見一道微弱的光點,那道光點正是白崖鎮裡光炬燈塔所散發的光芒。
光炬燈塔會燃燒大量的魂髓,光芒籠罩整座白崖鎮,阻止混沌的入侵,讓小鎮居民們得以安度夜晚。
但不包括希裡安。
自打八歲起,被努恩帶著見識了妖魔們的存在,希裡安就沒睡過一個好夜。
努恩承擔了白崖鎮全部的安全工作,希裡安這個被撿來的便宜孩子,自然成為了他的學生,隨他一起巡夜。
感謝這麼多年巡夜積累的經驗,普通人流落荒野過夜,恐怕天一黑就被妖魔吃個乾淨,希裡安倒是憑借著豐富的經驗撐到了後半夜。
隻是豐富的經驗積累並不能解決現實問題。
“見底了啊……”
希裡安翻了翻罐子,裡麵隻剩下淺淺的一層魂髓了。
照這種速度消耗下去,希裡安攜帶的魂髓將在天亮前燃燒殆儘。
為了延長續航,希裡安減少了魂髓的投入,代價則是燃燒的亮度降低。
火光褪色了般,純淨的白光逐漸消失。
與此同時,本該被夜色溶解的輪廓又再次清晰了起來,影影綽綽。
妖魔們覺察到了火焰的虛弱,又一次地嘗試越過火光,忍著強烈的灼燒感,渴求似地伸出畸變的手掌,去抓撓眼前新鮮可口的靈魂。
希裡安緊靠牆壁,與妖魔們保持對峙。
“你們這副饑渴難耐的樣子,看起來真病態啊……離我遠點!”
說起糟糕的玩笑話時,希裡安還花了十幾秒的時間,進行了極為嚴酷的心理鬥爭。
最終。
希裡安成功說服自己,沒讓槍膛內的子彈,作為解決自己當下人生困境的終極方案。
比起將子彈送入自己的頭顱之中,希裡安寧願把它們塞進妖魔的喉嚨裡。
可希裡安還是被逼入了絕境。
五指陷入劍柄,指關節與劍柄鏽痂摩擦出粗糙的聲響。
“人們總稱那場爆發在一個又一個黑暗千年前的無晝浩劫已經結束了。”
希裡安向著一張張駭人的麵孔發出質問,回應他的隻是一段段無意義的呻吟聲。
“可無晝浩劫結束了,為何你們仍在大地上行走呢?”
希裡安揮出一道扭曲的慘白,鋒銳的金屬從容地斬斷了利爪,嵌入了妖魔的頭顱之中。
“倒不如說——”
拖曳著利刃劈開妖魔的顱腔時,希裡安恰好說完最後一個音節。
“末日仍在進行時!”
火光黯淡的一瞬,扣動扳機!
暗紅色的血水從妖魔的眼窩裡噴湧而出,在希裡安臉上澆鑄出青銅麵具般的血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