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燒焚身、骨瘦如柴、渾身潰爛流膿……
字字滴血,更有一股混著腐爛與絕望的殘留氣息透過獸皮撲麵而來,令人作嘔。
“這…”
南子墨蹙眉,毒師的本能在抗拒接觸這些汙穢病氣。
“嫌臟?”席清月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煉毒時剖丹挖腑,引九幽瘴氣入體就不嫌了?”
“記住!若救活一人,毒道自開新途!若再起殺心……”
席清月眼神掃過他呆滯的麵容。
“你這雙手,便不必留了!”
……
黑石村。
死亡的氣息濃稠得幾乎化不開。
村口歪斜的牌坊下,堆疊著燒焦的屍體,焦黑蜷曲的手爪伸向虛空。
低矮土坯房內死寂,偶爾有微弱的、如同破風箱般的氣喘咳嗽從門縫漏出,接著就是瀕死之人撕心裂肺的嘔吐聲。
空氣裡彌漫著腐肉、穢物和濃烈草藥混雜的惡臭。
南子墨一路走來捂住口鼻,粗麻鬥篷下的手指因用力微微發白。
瘟疫瘴氣盤踞成肉眼可見的薄薄灰霧,凡人沾之即染。
他沾著雖無事,但也不舒暢。
他習慣性地屈指,幾枚細如牛毛的“蝕骨針”滑到指間。
毒師的天性在催促他一了百了,隨處逛逛便可,但腦海中又響起了師尊的叮囑。
“師尊的決定是越發讓人看不懂了……”
“仙長……行行好……”
這時,牆角下傳來微若蚊蚋的聲音。
南子墨一低頭。
一個老嫗蜷縮在腐臭的草席上,眼眶深陷如骷髏,灰敗的嘴唇翕動著。
她懷裡緊抱著個同樣瘦脫了形的男童,孩子裸露的脖頸和小臂上滿是腐爛的膿瘡,流出汙黃腥臭的汁液,散發著黑瘟特有的死亡氣息。
男童氣息微弱,黑氣已爬上額頭。
“……救救…狗兒……老婦…做牛……”
老嫗渾濁的眼裡滾出淚水,每一口喘息都帶著血沫。
南子墨見狀,胸中好似短暫地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
他想繞開,老嫗卻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般攥緊了他的褲腳,汙黑的指甲隔著粗麻留下印記。
“撒手!”他慍怒低喝。
就在這時,那男童猛地抽搐,身體弓成蝦米,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倒氣聲,整張小臉瞬間青紫!
“要死了?救不救呢?”
南子墨腦中一片空白,師尊的叮囑與劇毒打交道的抗拒相互駁斥,難以抉擇。
猶豫半晌,他不知為何有了相救的衝動。
他一把推開老嫗,半跪在地。
身為毒師銳利的目光掃過男童皮膚下異常鼓脹的絳紫色脈絡。
‘瘟毒痹阻心肺,陽厥陰勝……’
“不…仙長…不可!”老嫗驚恐哀嚎,以為這神秘人要殺了孫子。
南子墨罔若未聞。
指尖一彈,毒膏化作一道細微碧煙,精準鑽入男童微張的口中。
同時雙手快如閃電,十根銀針挾著毒元精準刺入男童心脈、肺俞大穴。
刹那間。
男童喉中的可怕倒氣聲戛然而止!他悶哼一聲,口中猛地噴出一口濃稠如墨汁般的腥臭黑血,濺在焦黑的泥土上,滋滋作響。
周身駭人的青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變成虛弱的蠟黃。
滾燙嚇人的體溫,竟開始緩緩下降。
呼吸雖然微弱,卻已平穩下來。
“咳…咳咳……”男童發出一陣虛弱的咳嗽,茫然地睜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