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愛羅的大腦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空白。
那些日夜啃噬著他的痛苦,將他引向毀滅的迷茫,支撐他活到現在的憤怒……所有沉重而黑暗的情緒,在這一刻,被一股無形而溫暖的力量悄然撫平,驅散。剩下的,隻有如同海嘯般席卷而來的震驚。
“所謂的愛,就是為身邊的人奉獻犧牲,以慈悲的心保護他們的想法。”
那句早已被鮮血和背叛塵封在記憶最深處的溫柔話語,伴隨著當時那份刻骨銘心的被拋棄感與撕裂般的痛苦,不受控製地再次浮上心頭。
“愛……”
那最後那複雜難辨的眼神,想起了那漫天飛濺的,溫熱的鮮血,以及那雙逐漸在他眼前失去焦距,渙散開來的瞳孔。
自那以後,記憶中熟悉的景色都失去了顏色。他所認知的世界,變成了一個對他充滿無儘惡意的,殘忍的角鬥場。
無法入眠,每一次閉眼都可能迎來致命的暗殺,無法安息,即便自己什麼都不做,僅僅是“存在”本身,就足以引來同伴冰冷的殺意。
他曾懇求過,哀求過,向不知是否存在的神明祈禱過,卑微地奢望著哪怕一絲一毫的善意……但換來的,隻有更深的絕望。
直到最後,所有的柔軟都被磨儘,隻剩下將那些想要傷害他的人統統撕成碎片的唯一的念頭。
我無法得到任何人的善意……母親因我而死……我本就不該來到這個世上……
這曾是我愛羅堅信不疑、用以構築整個世界的冰冷基石。
或許……在親手殺掉了那個殘酷世界裡最後的溫柔,在得到‘沒有人愛過自己’這個確切的答案之後……自己到底……還在想什麼呢?
答案昭然若揭——化身隻愛自己的修羅,用他人的恐懼與鮮血來填滿內心的空洞,證明自己存在的價值。
直到現在——
直到這個他無法殺死、實力遠超於他的金發少年,對他發出了那樣不可思議的誓言。
他說……他會保護我?
他說……我的價值不需要靠殺戮來證明?
他說……要成為我的……羈絆?
“我愛羅!!”
直到熟悉的呼喊聲由遠及近,在確認那兩隻如同天災般的龐然巨物終於消失後,勘九郎和手鞠才鼓起全部勇氣,衝到了守鶴消失的地方,焦急地尋找著弟弟的身影。
當他們看清眼前的景象時,心臟幾乎驟停。那個周身籠罩在璀璨金色查克拉外衣中的少年——漩渦鳴人,就站在那裡。
回想起剛才那毀天滅地、遠遠超出他們認知範疇的力量,兩人毫不懷疑,眼前這個人若是想取他們性命,恐怕比碾死一隻螞蟻還要簡單。
然而,當前的立場,這是一場戰爭,砂隱是入侵者。按照常理,剛剛在村子裡差點造成巨大破壞的我愛羅,絕無被放過的可能。
難道……連父親也敗在他手上了嗎?兩人不約而同地想到了那驚鴻一瞥的砂金忍術,以及隨後其氣息的徹底消失。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
但即便如此,看著那個顯得異常虛弱的弟弟,儘管雙腿因恐懼而微微發軟,手鞠和勘九郎還是咬緊牙關,猛地衝上前,用自己顫抖的身體,堅定地擋在了我愛羅與鳴人之間。
哪怕這個弟弟曾讓他們恐懼,甚至帶來死亡威脅,那份源自血脈的,從未真正熄滅的守護之心,在此刻壓過了一切。
自己真的……是一直孤獨一人嗎……
這個念頭,再次在我愛羅混亂的腦海中漾開漣漪。鳴人身邊有人不斷將他拉向光明……但是自己呢?真的……從來沒有過嗎?
還是說……是自己主動閉上了眼睛,拒絕了所有微光,義無反顧地選擇了墮入黑暗?
“戰爭快要結束了,”麵對如臨大敵、身體緊繃的姐弟二人,鳴人平和地開口,周身那壓迫感極強的金色查克拉也緩緩收斂了些,“我不會殺我愛羅的。”
他看向被護在身後的我愛羅,“在那之前,麻煩你們先帶著他去安全的地方吧。”
“……!”
這完全出乎意料的回答讓手鞠和勘九郎同時一愣,隨即,劫後餘生般的慶幸感席卷了他們。能得到這樣的結果,已是萬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