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看周振,也沒有看任何人。
他隻是伸出手,在設備外殼的一個感應區,輕輕敲了敲。
嗡——
設備停止了運轉。
那團懸浮的完美漿料,被精準地導入了下一道工序的管道。
然後,林墨轉過身,平靜地看著失魂落魄的周振。
他拿起麥克風,說出了一句讓周振永生難忘的話。
“周總,看清楚了嗎?”
“需要再來一次嗎?”
林墨的聲音,平淡得像是在問“要不要加杯水”。
但這句話,落在周振的耳朵裡,卻比任何尖銳的嘲諷,都更加刺耳,更加誅心。
再來一次?
把自己的臉湊上去再被人打一次?
周振的身體,晃了晃。
他感覺喉嚨裡一陣腥甜,眼前陣陣發黑,幾乎要當場昏厥過去。
首席攝像師老張,手裡的攝像機不知何時已經垂了下來,鏡頭對著地麵。
舞台下,天恒能源的高管團隊,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快!快聯係公司!讓交易員,不計代價!拋售我們所有的關聯公司股票!快!”
“完了……全完了……城南那個項目,我們剛剛投了五十個億進去,用的就是我們的電池技術抵押出來的貸款……”
“董事長……董事長他……”
所有人都看向了舞台上那個失魂落魄的背影。
他們知道,從今天起,天恒能源的時代,結束了。
而這一切,都被現場無數的鏡頭,忠實地記錄了下來,傳遍了全世界。
王浩的手機,在此刻瘋狂地響了起來。
他顫抖著手,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父親,王德發。
不用接都知道電話那頭會是何等雷霆萬鈞的咆哮。
他下意識地抬頭,看向舞台。
生產線並沒有因為這場鬨劇而停下。
那團完美的漿料,已經進入了塗覆工位。
大屏幕上,鏡頭切換。
隻見一片薄如蟬翼的銅箔,被送入一個狹長的通道。
緊接著,一個結構精巧如同打印機噴頭的設備,在銅箔上方高速掠過。
沒有傳統的刮刀,沒有碾壓。
那噴頭下方,噴射出的不是液體,而是一層由無數個微小液滴組成的“電極薄霧”。
這些薄霧,以一種近乎完美的均勻度,附著在了銅箔表麵,瞬間形成了一層厚度精確到納米級彆的電極塗層。
“磁懸浮霧化塗覆技術……塗層厚度誤差,低於0.1微米……”薑憶冷靜的解說聲在會場裡回蕩。
每一個字都讓天恒能源在毀滅的道路上不斷加速。
周振再也撐不住了。
他像一個鬥敗了的公雞,幾乎是逃也似的,跌跌撞撞地走下了舞台。
他甚至忘了自己之前許下的那個“當眾道歉”的諾言。
沒有人去攔他。
因為,已經沒有必要了。
事實,已經給出了最響亮的耳光。
就在這時,台下一個財經記者舉著手機,發出一聲驚駭欲絕的尖叫。
“天恒能源!港股!開盤三分鐘,熔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