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文沒有立刻回應。
雷徹的話,像是在他心頭燃起了一把火,又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他心知肚明,雷徹這個人,絕不可能真心臣服。
他能屈能伸,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但骨子裡那份不甘居於人下的梟雄本性,陸文比誰都清楚。
“搶位置”、“新城海州分部的負責人”……雷徹描繪的未來,光是想想就令人血脈賁張。
那不是虛名,那是在新城龐大體係庇護下的,真正的權力。
但陸文是個小心謹慎的人,他不會輕易上雷徹的賊船。
誰能擔保這番對話沒有被記錄下來?誰能擔保雷徹不是在演戲,好引他上鉤,再以此向林墨邀功?
陸文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雷徹身邊的幾個心腹,他們或麵無表情,或帶著警惕,看不出端倪,也沒有任何錄音設備細微的嗡鳴聲。
這老小子,演技越發爐火純青了。
陸文輕咳一聲,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
“雷老大一番肺腑之言,讓陸某茅塞頓開。”他話說得滴水不漏,既不承認,也不否認,“不過,咱們海州的情況,可沒那麼簡單。”
他向前一步,走到一截斷裂的鋼梁旁,用腳尖輕輕撥開上麵積攢的灰塵。
“林先生要來,咱們做足麵子工程當然沒錯。但有些事,光靠麵子恐怕還不夠。”
雷徹的目光,跟著陸文的腳尖移動,不動聲色。
他很清楚,陸文不會輕易鬆口,這四眼仔一向多疑。
“雷老大,你還記得新城剛建立那會兒的事嗎?”陸文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聲音平靜地發問,視線卻有意無意地飄向雷徹。
雷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知道陸文指的什麼。
新城建立之初,一場席卷東江的大規模屍潮,數量超過十萬。
那場屍潮,是從海州方向,一路向東江遷徙過去的。
最終,新城擋住了屍潮,贏得了那場艱難的防禦戰,一戰成名。
但那股十萬數量的屍潮,從何而來,為何如此精準地向新城方向移動,當時卻沒有幾個人知道。
雷徹眼神微動,臉上卻不露聲色。
“陸會長是說那場席卷東江的大屍潮?當然記得。我聽說,新城為此付出了不小的代價。林先生的威名,也正是從那時起,才真正傳開的。”
他把皮球踢了回去,話裡藏刀。
既承認了那場屍潮的規模,又暗諷新城損失慘重,最後還抬高了林墨,顯得自己很“忠誠”。
陸文心中冷笑。
這老狐狸,真他娘的會打太極。
“代價確實不小。”陸文附和了一句,接著話鋒一轉,語氣變得低沉,仿佛帶著幾分憂慮。“我最近收到了一些小道消息,說當初那場屍潮並非自然形成,而是被人刻意引向新城的。”
這話一出,雷徹的心腹們都變了臉色。
他們雖然不清楚具體內幕,但也知道這種言論的危險性。
雷徹的表情也變得凝重起來。
他看向陸文的眼神,不再隻是玩味和試探,多了一分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