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剛喝過橘子汽水的甜意，溫熱的呼吸拂過林小滿的耳畔，讓她的耳廓瞬間變得滾燙。她會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一點，卻又忍不住偷偷用餘光看他。江熠解題時的樣子和球場上判若兩人，平日裡帶著幾分張揚的眉眼，此刻微微蹙起，專注得不像話，陽光落在他纖長的手指上，那雙手能在球場上掌控籃球的軌跡，也能在草稿紙上畫出清晰的解題思路。
“看懂了嗎？”他轉頭問她，眼裡帶著淺淺的笑意。
林小滿慌忙點頭，把發燙的臉頰埋進臂彎裡，悶聲悶氣地說：“看懂了，謝謝你。”
江熠低低地笑出聲，笑聲裡的暖意，比窗外的陽光還要和煦。
除了圖書館的時光，他們的交集也漸漸多了起來。早上在教學樓門口偶遇，江熠會晃著手裡的早餐奶，朝她揚一揚下巴：“早啊，年級第一。”林小滿會紅著臉回一句“早”，然後看著他和隊友勾肩搭背地往操場跑，背影被晨光拉得很長。
課間操的時候，林小滿站在隊伍裡，目光總是不自覺地飄向籃球架的方向。江熠他們班的隊伍就在不遠處，他總是不好好做操，要麼和旁邊的男生說悄悄話，要麼偷偷朝她的方向看過來。四目相對的瞬間，兩人又會像受驚的小鹿一樣，慌忙移開視線，心裡卻像揣了顆糖，甜滋滋的。
林小滿開始期待每一個課間，期待每一次偶遇，期待籃球場上那個紅色的身影。她甚至偷偷在書包裡放了一本籃球雜誌，趁午休的時候偷偷翻看，學著辨認那些複雜的戰術術語，隻是為了下次和江熠聊天時，能有更多的話題。
轉眼就到了九月，盛夏的蟬鳴漸漸稀疏，梧桐樹葉被秋風染成了淺黃，飄飄悠悠地落了一地。學校要舉辦秋季運動會，江熠報了100米短跑和跳高，林小滿則被班主任推上去，負責寫運動會的宣傳稿。
運動會那天，天朗氣清，操場上彩旗招展，廣播裡循環播放著激昂的進行曲。林小滿坐在宣傳台的椅子上，手裡攥著筆，眼睛卻緊緊盯著跑道。江熠站在起跑線前，穿著一身紅色的運動服，正在做熱身運動。他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目光，轉頭朝她的方向揮了揮手，嘴角揚起一抹自信的笑。
發令槍響的那一刻，江熠像離弦的箭一樣衝了出去。他的速度快得驚人，甩開了身後所有的對手，跑道兩旁的歡呼聲此起彼伏。林小滿攥著筆的手心裡全是汗，直到江熠衝過終點線，拿下第一名，她才鬆了一口氣，嘴角忍不住向上揚起。
她低下頭，飛快地在稿紙上寫下：“紅色的身影如閃電般掠過跑道，汗水是他的勳章，掌聲是他的嘉獎。高二4）班的江熠同學，用速度詮釋了青春的熱血與張揚……”
廣播裡響起她寫的稿子時，江熠正拿著毛巾擦汗，聽到自己的名字，他抬頭看向宣傳台，衝林小滿比了個勝利的手勢。林小滿的心跳又開始加速，她慌忙低下頭，假裝整理稿紙，臉頰卻紅得像天邊的晚霞。
跳高比賽在下午進行，江熠是最後一個出場的選手。橫杆被升到了一米七五，前麵的選手都失敗了，全場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江熠深吸一口氣，助跑、起跳、騰空，整個動作一氣嗬成。他的身體像一隻輕盈的飛燕，掠過橫杆，穩穩地落在墊子上。橫杆紋絲不動。
“成功了！”周圍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林小滿站在人群外，看著江熠被隊友們圍在中間慶祝，心裡湧起一陣莫名的悸動。她轉身跑回教室，從書包裡拿出一瓶橘子汽水，這是她早上特意買的，冰鎮的，帶著淡淡的果香。
她拿著汽水，跑到跳高場地旁，等江熠從人群裡出來。夕陽的餘暉灑在他身上，給他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金邊，汗水順著他的下頜線滑落，滴在鎖骨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恭喜你，又拿了第一。”林小滿把橘子汽水遞到他麵前，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雀躍。
江熠接過汽水，指尖碰到她的手指，兩人都愣了一下。他擰開瓶蓋，喝了一大口，冰涼的汽水順著喉嚨滑下去，驅散了滿身的疲憊。
“謝謝你的汽水，”他看著她，眼裡的笑意像星光一樣璀璨，“也謝謝你的宣傳稿，寫得很好。”
林小滿的臉又紅了，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小聲說：“我隻是……隻是把看到的寫下來而已。”
江熠笑了，他突然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動作和那天在籃球場上一樣溫柔。“林小滿，”他叫她的名字，聲音低沉而認真，“下周的周末，有一場新上映的電影，講籃球的，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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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滿猛地抬起頭，撞進他深邃的眼眸裡。那雙眼睛裡，盛著夕陽的餘暉，盛著少年的熱忱，也盛著她不敢言說的心事。
風輕輕吹過，卷起地上的梧桐葉，在空中打著旋兒。周圍的喧囂仿佛都被隔絕在外，她隻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清晰而熱烈。
她看著江熠眼裡的期待，看著他嘴角淺淺的笑意，鼓起勇氣，輕輕點了點頭。
“好。”
一個字，像投入湖麵的石子，在兩人的心裡漾開層層漣漪。
江熠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點亮了滿天的星星。他笑著說：“那我們就周六下午兩點，在電影院門口見，不見不散。”
“不見不散。”林小滿也笑了，眉眼彎彎的，像一彎新月。
夕陽漸漸沉下去，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橘紅色。晚風帶著秋的涼意，吹拂著兩人的衣角。江熠手裡的橘子汽水，還在冒著淡淡的水汽，甜香彌漫在空氣裡，和青春的氣息交織在一起，久久不散。
後來的很多年裡，林小滿都記得那個秋天的傍晚。記得操場上的歡呼聲，記得夕陽下少年的笑容，記得那瓶冰鎮的橘子汽水，還有那句帶著忐忑和期待的“不見不散”。
那是他們青春裡，最溫柔的開始。
日子像圖書館窗外的梧桐葉，一片片落下，又一片片長出新的綠芽。林小滿和江熠的關係，也在日複一日的相處裡，變得越來越親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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