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的雨,總是帶著一股纏綿入骨的濕意。
夜幕低垂,霓虹的光暈被雨水揉碎,暈染在濕漉漉的柏油路上,像是一幅被打翻了的調色盤。勞斯萊斯幻影平穩地行駛在梧桐掩映的街道上,車輪碾過積水,濺起細碎的水花。後座的男人微微闔著眼,修長的手指間夾著一支未點燃的雪茄,骨節分明的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若隱若現。
他是江熠,海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名字。江氏集團的掌權人,年僅二十六歲,便以雷霆手段吞並了三家老牌企業,將江氏的版圖擴張到了海外。外界傳言,江熠行事狠戾,心思深沉,是個連笑都帶著算計的男人。隻有少數人知道,這個站在金字塔頂端的男人,心底藏著一道連自己都不敢觸碰的疤。
“江總,到了。”司機恭敬的聲音打破了車廂裡的沉寂。
江熠緩緩睜開眼,那雙深邃的眸子裡,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像是淬了冰的寒潭。他抬眼望向車窗外,一棟破敗的老式居民樓矗立在雨幕中,牆皮斑駁脫落,露出裡麵灰色的水泥,與周圍林立的高樓格格不入。
“等我。”他薄唇輕啟,聲音低沉磁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推開車門,冰冷的雨水瞬間打濕了他昂貴的黑色西裝外套。他卻像是毫無察覺一般,撐著一把黑色的大傘,緩步走進了居民樓的樓道。樓道裡沒有燈,彌漫著一股潮濕的黴味和劣質煙草的味道。他憑著記憶,一步步走上狹窄的樓梯,皮鞋踩在木質的樓梯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三樓,最裡麵的那扇門。
江熠抬手,指節叩了叩門板。
片刻之後,門被打開了一條縫隙。一張蒼白消瘦的臉出現在門後,是個看起來約莫二十出頭的女孩。她穿著洗得發白的棉布裙子,頭發濕漉漉地貼在臉頰上,一雙杏眼又大又亮,此刻卻盛滿了驚恐和不安,像是受驚的小鹿。
“你是誰?”女孩的聲音細弱蚊蚋,帶著一絲顫抖。
江熠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眸色微微一動。五年了,蘇晚晚還是沒怎麼變,隻是褪去了少女的青澀,多了幾分破碎的美感。那雙眼睛,依舊乾淨得像一汪清泉,和這肮臟的地方格格不入。
“蘇晚晚?”他開口,聲音比雨聲還要冷。
蘇晚晚渾身一僵,像是被施了定身咒。這個名字,已經很久沒有人這樣叫過她了。她下意識地想要關門,卻被江熠伸出的手抵住了門板。男人的手掌寬大而溫熱,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
“你想乾什麼?”蘇晚晚的聲音更抖了,她死死地抓著門框,指節泛白。
江熠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徑直推開了門,走了進去。狹小的客廳裡,堆滿了雜物,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消毒水味。他的目光掃過客廳的角落,那裡放著一張單人床,床上躺著一個麵色蠟黃的女人,緊閉著雙眼,似乎是睡著了。
“你媽媽的醫藥費,還差多少?”江熠轉過身,目光落在蘇晚晚蒼白的臉上。
蘇晚晚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錯愕。他怎麼會知道?
“你調查我?”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憤怒,更多的卻是無力。
江熠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諷的笑:“在海城,沒有我江熠查不到的事。”
江熠……
蘇晚晚的瞳孔驟然收縮。這個名字,如雷貫耳。她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會和這個隻存在於財經雜誌和新聞報道裡的男人扯上關係。
“你想乾什麼?”她又問了一遍,這一次,聲音裡多了幾分警惕。
江熠緩步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他比她高出一個頭還多,強大的壓迫感讓蘇晚晚忍不住後退了一步,後背抵在了冰冷的牆壁上。
“你媽媽的病,需要最好的醫院,最好的醫生,還有源源不斷的錢。”江熠的目光落在她纖細的脖頸上,像是在打量一件商品,“這些,我都可以給你。”
蘇晚晚的心猛地一跳,她知道,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條件呢?”她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那雙杏眼裡,沒有了剛才的驚恐,隻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靜。
江熠看著她的眼睛,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五年前,也是這樣一雙眼睛,清澈見底,卻帶著倔強的光芒,狠狠地瞪著他,說:“江熠,我再也不要見到你了。”
五年後,這雙眼睛裡的光芒,熄滅了。
“做我的情人。”江熠一字一頓地說,聲音冷得像冰,“為期一年。一年之後,我給你足夠的錢,足夠你和你媽媽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蘇晚晚渾身一顫,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她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男人,嘴唇翕動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情人……
多麼屈辱的兩個字。
她想起了五年前,那個陽光明媚的午後。十七歲的她,穿著白色的連衣裙,手裡拿著剛畫好的素描,蹦蹦跳跳地跑到江熠麵前,笑著對他說:“江熠哥哥,你看,我畫的你。”
那時的江熠,還不是現在這個冷漠疏離的樣子。他會溫柔地揉她的頭發,會笑著接過她的畫,會在她被欺負的時候,擋在她的身前,說:“晚晚是我罩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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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的他們,是青梅竹馬,是旁人眼中最登對的一對。
直到那場意外。
那場意外,讓蘇家傾家蕩產,讓她的父親葬身火海,讓她的母親一病不起。而罪魁禍首,所有人都說是江氏集團的疏忽。
從那天起,蘇晚晚的世界,徹底崩塌了。她恨江熠,恨他的家世,恨他的冷漠,恨他明明知道一切,卻連一句道歉都沒有。
她以為,他們這輩子,都不會再有交集了。
可命運,卻和她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
“怎麼?不願意?”江熠看著她慘白的臉,嘴角的嘲諷更深了,“蘇晚晚,你現在還有彆的選擇嗎?看著你媽媽死在這個破房子裡,還是去借高利貸,最後把自己也賠進去?”
他的話,像一把尖刀,狠狠紮進了蘇晚晚的心臟。
她轉頭看向床上的母親,母親的眉頭緊緊皺著,似乎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這些天,她跑遍了所有的親戚朋友,受儘了白眼和冷遇,湊到的錢,連一天的醫藥費都不夠。醫院已經下了最後通牒,如果再不交齊手術費,就隻能停藥了。
她真的,走投無路了。
蘇晚晚的肩膀微微顫抖著,眼淚不受控製地從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暈開一小片水漬。她死死地咬著嘴唇,直到嘗到一絲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