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熠的喉結滾動了幾下，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像是有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卻不知該從何說起。晚風裹挾著露台的涼意，吹亂了蘇晚晚的發絲，也吹得他心頭的那道傷疤隱隱作痛。那道傷疤，是五年前蘇家覆滅的那場大火，是他眼睜睜看著她從雲端跌入泥沼，卻隻能站在遠處，裝作冷漠的旁觀者時，親手刻下的。
“當年的事，比你想的要複雜得多。”江熠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難以言說的疲憊，像是背負了千斤重擔，走了漫長的五年，終於到了可以卸下的時刻，“蘇家的破產，不是意外，是有人蓄意陷害。”
蘇晚晚猛地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眼底滿是不敢置信的錯愕。她的睫毛上還掛著晶瑩的淚珠，被晚風一吹，微微發顫，像極了一隻受驚的小鹿。“蓄意陷害？是誰？”這三個字，她問得又輕又急，帶著一絲哽咽，仿佛生怕自己聽錯了，生怕這隻是一場鏡花水月的夢。
江熠閉了閉眼，像是在壓抑著翻湧的情緒，再睜開時，眸色沉得像深夜的大海，裡麵翻湧著滔天的恨意和心疼。“是秦氏集團的秦正明。”他一字一頓地說出這個名字，每個字都像是淬了冰，“當年你父親和他合作一個舊城改造的項目，他看中了蘇家手裡那塊位於市中心的黃金地皮，想以極低的價格收購，你父親性子耿直，不肯做這種損人利己的買賣，他就暗中動了手腳。”
江熠的聲音頓了頓，像是在回憶那些不堪的過往，語氣裡的冷意更甚：“他買通了蘇家的財務總監，偽造了一份假的財務報表，誣陷你父親挪用公款，中飽私囊。不僅如此，他還買通了媒體，將這件事無限放大，添油加醋地報道，讓蘇家一夜之間身敗名裂。”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蘇晚晚的聲音帶著哭腔，淚水再次洶湧而出，順著臉頰滑落，砸在露台的欄杆上，暈開一小片水漬，“那時候我那麼信任你，江熠，我把你當成我生命裡的光，可你呢？你站在記者麵前，冷漠地說你和蘇家毫無關係，說你和我早就斷了聯係。你知不知道，在我最絕望的時候，你的那些話，就像一把淬了毒的刀，把我最後一點希望都割碎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哽咽，到最後幾乎不成調，積壓了五年的委屈、怨恨、痛苦，在這一刻，儘數爆發出來。
江熠看著她泛紅的眼眶，看著她臉上的淚痕，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他幾乎窒息。他伸出手，想要替她擦去眼淚，指尖都已經觸碰到了她的臉頰，卻又猛地頓住，生怕驚擾了她，隻能任由手懸在半空中，指尖微微顫抖。晚風穿過他的指縫，帶著刺骨的涼意，卻遠不及他心底的萬分之一。
“我不能說。”江熠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一絲苦澀，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痛楚，“秦正明那個人，心狠手辣，做事不擇手段。他不僅想要蘇家的地，還想斬草除根，永絕後患。那時候他已經盯上你了，他知道你是你父親的軟肋，也知道你是我的軟肋。”
他的目光落在蘇晚晚的臉上，眼底滿是心疼：“如果我不跟你撇清關係，如果我站出來替蘇家說話，他就會對你下手。晚晚，我不能冒這個險，我隻能選擇用最冷漠的方式，把你推開，讓你遠離這場漩渦，讓你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蘇晚晚愣住了，眼淚怔怔地停在眼眶裡，忘了落下。她怎麼也想不到，當年那件事的背後，竟然藏著這樣的隱情。她一直以為，江熠是嫌棄蘇家落魄了，嫌棄她成了累贅，所以才會那樣絕情地推開她。卻從未想過，他的冷漠，他的絕情，竟然是為了保護她。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真相？”蘇晚晚哽咽著，聲音裡帶著一絲質問，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知不知道，這五年來，我有多恨你？我恨你冷漠，恨你絕情，恨你在我家破人亡的時候，選擇了袖手旁觀。我無數次在深夜裡哭著醒來，無數次看著我們的合照發呆，無數次想問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我不敢。”江熠的聲音帶著一絲苦澀，像是吞了黃連，“那時候秦正明的勢力很大，在海城一手遮天，我那時候剛剛接手江氏，根基未穩，根本沒有足夠的能力和他抗衡。我怕一旦真相泄露，他會立刻對你下手，我怕我護不住你。”
他的目光溫柔而堅定，落在蘇晚晚的臉上，像是在承諾，又像是在懺悔：“我隻能一邊暗中調查，收集他的罪證，一邊忍著對你的思念，對你的心疼，等著，等一個合適的時機，將他繩之以法，還蘇家一個清白，還你一個公道。”
“那這五年，你一直在調查這件事？”蘇晚晚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心裡的冰山，似乎在這一刻，開始慢慢融化。
江熠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她的臉上，眼底滿是化不開的心疼。“嗯。”他輕輕應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卻又帶著一絲釋然，“這五年來，我沒有一天不在想你，沒有一天不在後悔。我後悔那時候沒有保護好你，後悔讓你一個人承受了那麼多的苦難，後悔讓你誤會了我這麼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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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晚的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填滿了，那些積壓了五年的怨恨和委屈，在這一刻，像是冰雪消融般，漸漸消散。原來，他從來都不是冷漠無情，原來，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地保護著她。原來，她以為的背叛，不過是一場深情的守護。
“那我媽媽的手術費……”蘇晚晚突然想到了什麼，猛地抬起頭，看著江熠，眼底滿是疑惑。媽媽的手術費不是一筆小數目，那時候她走投無路，是一個匿名的好心人幫她墊付了，她一直不知道那個人是誰，現在想來，答案已經呼之欲出。
“是我安排的。”江熠坦言，沒有絲毫隱瞞，“我知道你媽媽需要做手術，也知道你走投無路，四處求人。我不能光明正大地幫你，隻能用這種匿名的方式。我隻能用這種方式，把你留在我身邊。”
他的聲音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後怕：“我怕我一旦出現，會引起秦正明的注意，給你和你媽媽帶來麻煩。我隻能用‘各取所需’這個借口，把你留在我的彆墅裡，這樣，我才能時時刻刻看著你，保護你。”
蘇晚晚的眼淚又一次湧了上來，這一次，卻不是因為委屈，而是因為感動。她看著眼前的男人，看著他眼底的疲憊和心疼，看著他眼角的紅血絲，心裡百感交集。原來，他為她做了這麼多，原來，他一直都在她的身邊。
“那你今天在晚宴上，說我是你的未婚妻……”蘇晚晚的聲音帶著一絲遲疑，一絲期待，還有一絲不敢置信。她以為，那隻是他為了堵住悠悠眾口，編造的一個謊言。
江熠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眼底卻滿是認真，那認真的程度，足以讓天地都為之動容。“那不是謊言。”他的聲音溫柔而堅定，一字一句，都像是在宣誓，“晚晚，我從來沒有想過要把你當成交易的籌碼。從始至終，我想要的，隻有你。”
蘇晚晚的心猛地一顫，像是有什麼東西破土而出，在她的心底，悄然綻放。那是一種名為“愛情”的花朵，在曆經了五年的風雨摧殘後，終於迎來了屬於它的春天。她看著江熠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滿是她熟悉的溫柔，和她從未見過的深情。
“可是……”蘇晚晚咬著下唇，聲音帶著一絲猶豫，一絲自卑，“蘇家已經不在了，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了。我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蘇家大小姐，我隻是一個一無所有的孤女。”
“你有我。”江熠打斷她的話，聲音堅定而有力，像是一道光，照亮了她的整個世界，“晚晚，不管你變成什麼樣子，不管你有沒有蘇家，你都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這五年，我等的就是這一天，等我有足夠的能力保護你，等我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邊，告訴你，我喜歡你，很久很久了。”
蘇晚晚再也忍不住，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落下來。她伸出手，緊緊地抱住了江熠，將臉埋在他的懷裡，肩膀微微顫抖。她的眼淚浸濕了他的西裝，也浸濕了他的心。
江熠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伸出手，緊緊地回抱住她，像是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他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感受著她的溫度，感受著她的心跳，眼底滿是失而複得的喜悅和心疼。他輕輕拍著她的背，動作溫柔得像是在嗬護一件稀世珍寶。
“對不起，晚晚，讓你等了這麼久。”江熠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這是他五年來，第一次在她麵前，流露出自己的脆弱。
蘇晚晚搖了搖頭，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鼻音：“不怪你，都不怪你。”
晚風吹拂著露台的藤蔓，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訴說著這五年的漫長。月光灑在兩人的身上，勾勒出一幅溫柔的畫麵。宴會廳裡的喧囂和熱鬨，仿佛都與他們無關，這一刻，天地間隻剩下他們兩個人，隻剩下他們之間，濃得化不開的深情。
不知過了多久，蘇晚晚才從江熠的懷裡抬起頭，眼底的淚水已經乾涸，隻剩下淡淡的紅暈。她看著江熠，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那笑容，像是雨後的彩虹，絢爛而奪目。“那秦正明呢？你已經收集到他的罪證了嗎？”
江熠點了點頭，眼底閃過一絲冷冽，那是屬於勝利者的姿態。“嗯。”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釋然，“我花了五年的時間，收集了他所有的罪證，包括他偽造財務報表的證據，買通媒體的證據，還有這些年他做的那些違法亂紀的事。我已經把這些罪證交給了警方，不出意外的話，他很快就會受到法律的製裁。”
蘇晚晚鬆了一口氣，心裡的一塊大石終於落了地。五年了，她終於等到了這一天，等到了真相大白，等到了沉冤得雪。她的父親，終於可以瞑目了。
“那我爸爸的清白……”蘇晚晚的聲音帶著一絲期待，一絲忐忑。
“會還給他的。”江熠看著她，語氣堅定，不容置疑，“我會讓警方公開調查結果，我會讓所有媒體都報道這件事的真相。我會讓所有人都知道，你爸爸是被冤枉的，蘇家是被陷害的。我會讓蘇家的名聲，重新響徹海城。”
蘇晚晚的眼眶又一次濕潤了，這一次，是喜極而泣。她看著江熠，心裡充滿了感激。如果不是他，她可能這輩子都無法知道真相，無法替父親洗刷冤屈。如果不是他，她可能這輩子都活在怨恨和痛苦之中。
“謝謝你，江熠。”蘇晚晚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這三個字，包含了她所有的感激和愛意。
江熠笑了笑，伸出手，溫柔地替她擦去眼角的淚水。他的指尖帶著溫熱的溫度，燙得她心頭一顫。“傻瓜，跟我說什麼謝。”他的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保護你，保護蘇家，是我這輩子，義不容辭的責任。”
就在這時，宴會廳的門被推開了，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走了出來，他是江熠的特助，恭敬地對著江熠說道：“江總，秦正明被警方帶走了。他試圖反抗，但是被警方當場製服了。”
江熠點了點頭，眼底閃過一絲冷意，那是對秦正明的不屑和嘲諷。“知道了。”他淡淡地應了一聲，語氣裡沒有絲毫波瀾，仿佛秦正明的落網，隻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男人應了一聲，轉身離開了。
蘇晚晚看著江熠，心裡五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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