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她身後的楊清妍探出個腦袋,臉上還掛著淚痕,小手緊緊攥著周麗雅的衣角。
“你壞……你不講道理……不許欺負我姑姑。姑姑對我最好了,你不能罵她……”
周永鈞被兩個孩子嗆得臉紅脖子粗。
他指著周麗雅,手指抖得厲害,額頭上冒出了冷汗。
“你這丫頭,一點規矩都沒有!誰教你的?無法無天!小小年紀就敢對長輩如此放肆!反了你了!”
“你才沒教養!”
黎花晨猛地跨前一步。
“她護媽媽,是情分,是良心!是你周家早就沒有的東西!你呢?當年高利貸壓得淑芬喘不過氣,她跪著求你們幫一把,你們做了什麼?冷眼旁觀!眼睜睜看她女兒被賣走,連一句公道話都不敢說!現在倒裝起慈長輩了?穿件舊衣裳就來博同情?你配嗎?”
周淑芬輕輕拍了拍周麗雅的肩。
她示意她彆上火,彆再激化情緒,然後抬起頭,冷冷地看著周永鈞。
“二伯,不是我不講情麵,是你們周家,當初就沒給過我們活路。現在風頭過了,看我們日子好了,就想回頭?告訴你,我家沒人答應。一個都沒有。你若還有點臉麵,就趁早走,彆在這丟人。這門,不為你開。”
周永鈞左右看看。
周淑芬站在那兒,不卑不亢。
黎花晨站在側邊,目光如炬。
就連那個半大小孩周麗雅,都敢當麵罵他。
他心裡火燒火燎,可嘴巴卻像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一個字都憋不出來。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可真就這麼灰溜溜地走?
他又咽不下這口氣。
十年的心思,一朝落空,他不甘心。
周永鈞眼珠子一轉,忽然收起怒容,又換上一副苦瓜臉。
“麗雅啊……二伯知道,過去是咱家不對,是伯伯們糊塗,是長輩們錯了。可現在,日子真的過不下去了……你媽有本事,開了廠,掙了錢,幫襯一下,不就一句話的事嗎?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何必把事情做絕呢?”
“彆和我來這套虛的!”
周麗雅打斷他,聲音尖銳。
“你說一句對不起,我姐的高考就能回來了?我當年被買走時,吃的都是他們吃剩下的餿飯!一天乾十幾小時的活,連條狗都不如!我天天做夢都想回家,可沒人來接我!沒人來找我!你們那時候在哪?在喝酒,在分錢!現在你說幫就幫?你當我是傻子嗎?晚了!”
她一抬手,用力一推。
雖然她並沒有使出太大的力氣。
可這一推卻讓周永鈞猝不及防,猛地向後踉蹌了幾步,差點摔倒在地。
“滾吧!再不走,我立刻喊人!讓全村人都看看,族長是咋上門耍無賴的!”
周麗雅聲音尖利。
周永鈞正要發作,臉色漲得通紅,抬起的手指剛要指向她,眼角卻忽然一瞥。
遠處的小路上,幾個鄰居正朝這邊張望。
他心頭猛地一緊,一股寒意從脊背竄上來。
真讓人看見自己這副樣子,兒子在鎮裡頭做事,還怎麼抬頭做人?
他猛地扭過頭,狠狠瞪了周麗雅一眼,轉身就走。
可他走了幾步,腳步又慢了下來,心頭終究不甘,忍不住回頭張望。
就在這時,周麗雅抄起牆角那把老舊的掃帚,快步衝到門口,對著他的背影狠狠揮舞起來,掃帚劃破空氣。
“呸!晦氣玩意兒!”
她一邊揮掃帚,一邊大聲啐了一口。
罵完,她迅速轉身,撲進周淑芬的懷裡。
她壓低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問:“媽,你沒事兒吧?他沒嚇著你吧?”
周淑芬伸手輕輕揉了揉女兒軟乎乎的發頂。
她明明該是那個保護孩子的人。
可如今,怎麼反倒……是女兒在護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