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崔崔,雄狐綏綏。
在更早的時候,就見過這首南山。他對妹妹的心思,在不自覺時便已顯露出端倪。或許是終於借他人之口撕破偽裝,當夜竟入了一個夢。
卻不是共夢。
巍峨高峻的山嶽,白狐幽魅穿行。周遭暗紅稀綠,不見天光,少女立在一片白霧中,正目含幽怨地凝望他。
她穿著華麗明豔的裙裾,青絲梳作婦人發髻,耳上明月璫閃著細碎光芒,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遮掩不住的隆起腹部……
她一手搭在上麵。
纖薄身姿愈顯嬌怯堪憐。
“阿兄可還記得曾向母親許諾過,會護我一生一世嗎?”
自是不敢忘。
江聿袖下的手有些顫抖,卻又聽見她厲聲詰問。
“既不敢忘,為何與我行違逆之事!”少女眼眶發紅,怨恚難平,“母親讓你照顧我,是叫你將人照顧到榻上去?還是叫你與自己的妹妹勾|結珠胎暗結?”
“阿兄,你怎麼對得起母親?又怎敢言君子!”
這一聲如驚雷炸得骨血滾燙,沸騰不休。江聿指尖微微發麻,心口急劇收縮跳動,好似在這短暫一霎,那並不存在的血緣關係——真的相係上了。
他一時默然無言。
少女已是清淚漣漣,“當初是你親手將我嫁與旁人,說定使夫婿不敢背棄於我,叫我此生順遂無虞,皆得所願。如今羅敷自有夫,你卻頻頻越矩,行了錯事,使我有孕……”
說到這裡,她倏爾拉過他的手,放到自己小腹上。
隔著薄薄的衣料,血液在流動,似湯湯不絕的洛河之水。
他能感受到三重心跳。
透過蒼白手衣,一下一下擊打在掌心上。
“這就是你我兄妹|不淪的罪證,流著你我肮臟的血。”她湊到近前,發間將離花透著蝕骨銷魂的香,幾乎拂到他麵上,“你知道他是怎麼來的,阿兄你說——”
“他出世以後是要喚你父親?還是舅舅?”
話音落下那瞬,青年淺淡的瞳孔縮成一線,仿佛受了莫大刺激。
瞳珠內側呈現出月華流轉的半透明,隻有外沿還勾勒著一圈弧光,竟與夜間山林裡的獸類彆無二樣。
這才是他們逃不開、剪不斷的聯係。
縱使將來某一日他改名換姓,也消不去十幾年真真切切存在過的情感與痕跡。
夢覺黃梁,轉醒時案前燈火微漾,滲不透四周濃重的幽暗。
衣袖上仍縈繞似有若無的零陵香氣息,單衣已被冷汗打濕貼在後背上。江聿仰在枕間長發散亂,攥緊身下被褥狼狽喘息著。
回想起夢中她柔弱垂淚的模樣,不覺心中一悸。
由愛而生欲。
他對她的情感究竟何時腐壞變質,無從所知。
隻知最初辭盈擇婿嫁人,他便覺心中似乎橫著一根刺,當時還以為是不舍,以及對解凜川的不滿。真正確認這份不清白,則是因為共夢。他對她有欲|念,心思不潔。
共夢隻是一味催熟的藥。
即便沒有,待他醒悟過來,哪怕如夢境中那樣,妹妹已經嫁了人,也不可能與他清清楚楚。
奪回她隻是時間問題。
淡漠之人對於認定情感的偏執,便如喪失味覺者嘗到此生唯一的甜味,絕無放手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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