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理部的日光燈管在散會後暗了半度。仲雲把分科名單鎖進抽屜時,朱麗麗正對著新招聘人員的簡曆發呆。走廊裡的腳步聲漸漸稀疏,隻有重症監護室的方向還亮著暖黃的光。像黑夜裡始終醒著的眼睛。
莫文言推開icu玻璃門時,監護儀的綠光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影子。關梔正對著護理記錄出神,筆尖懸在“分科事件”幾個字上,舒果果泡的菊花茶還冒著熱氣,杯壁上的水珠順著桌沿滴下來,在病曆夾上洇出小小的圓斑。
“仲雲剛上任,能包容我們就不錯了。”莫文言把外套搭在椅背上,白大褂下擺還帶著護理部的冷氣,“我們不是贏了,是各退了一步。”她望著同事們眼裡的光亮,突然想起仲雲最後說的“你們要好好上班”,原來妥協不是認輸,是為了更長久地並肩。
關梔的鋼筆在紙上劃了道彎:“你到底跟仲主任說了啥?”她想象著莫文言據理力爭的樣子,突然就笑了。這個總說“不想惹事”的護士,為了科室能豁出去吵架,比任何表彰都更讓人安心。
“就說‘老護士熟流程,新人得從頭教’。”莫文言的指尖在茶杯沿轉了轉,水汽漫過指腹時,聲音放得很軟,“仲雲懂。她剛當護士時,也被老護士長護過。”
走廊裡的腳步聲打斷了這場閒談。溫柳查完房回來,白大褂上沾著點碘伏,看見護士站的熱鬨,突然就笑了:“都彆聊了,趕緊下班。”她的目光掃過莫文言,眼裡的柔和像剛化的雪。這個沒被列入留守名單的護士,卻為科室跑前跑後,比誰都更在意這個“家”。
馬德恩在辦公室聽溫柳說完分科鬨劇時,窗外的天色已經暗透。他望著病曆上“8床擬收入院”幾個字,筆尖在“重症”兩個字上劃了劃。這個月的第17個重病人,監護儀的警報聲幾乎沒停過。
“她們願意留下是好事。”他把聽診器往脖子上一掛,“icu最缺的就是熟手。”他想起自己剛當主任時,為了留住老醫生跟院長拍桌子的樣子,突然就懂了那些護士的堅持。有些眷戀,藏在每天摸熟的監護儀裡,藏在彼此遞器械的默契裡。
第二天的晨會還沒結束,8床的轉運床就推進了icu。病人身上的引流管像團亂麻,胃管裡的咖啡樣液體順著管壁往下滴,壓瘡處的敷料浸得發黑。範靜鋪床的動作頓了頓,突然想起自己剛當護士時,老護士長說的“越重的病人,越要細心”。
“準備搶救車。”馬德恩的聲音突然響起,他握著聽診器的手指在病人胸前停了停,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心率掉得厲害。”
監護儀的警報聲像突然炸響的驚雷。廖鑫遞除顫儀的動作又快又穩,電極片在病人胸前貼出標準的“前側位”,關梔推著搶救車跑進來時,治療盤裡的注射器碰撞出急促的響。整個icu瞬間變成了戰場,每個人都像上了弦的箭。
“腎上腺素1毫克靜推!”馬德恩的聲音穿透警報聲,他盯著監護儀上的直線,突然想起三十年前第一次搶救失敗的夜晚,老主任拍著他的背說“儘力就好”。
搶救持續了整整四十分鐘。當馬德恩說出“停止搶救”時,icu裡的空氣突然凝固了。範靜扯掉手套的動作頓了頓,看見病人家屬癱坐在走廊的身影,白大褂口袋裡的橘子突然硌得慌。那是齊大哥早上塞給她的,現在還帶著餘溫。
醫生辦公室的門被關上時,暮色正漫過窗台。馬德恩望著窗外漸漸亮起的路燈,指尖在病曆上“搶救無效”四個字上輕輕摩挲。這個月的第17個病人,也是第一個沒能從icu走出去的,監護儀的餘響還在耳邊,像首沒唱完的挽歌。
溫柳路過辦公室時,聽見裡麵傳來壓抑的歎息。她剛想敲門,卻在走廊轉角撞見抹眼淚的範靜。兩個身影在監護儀的綠光裡站了很久,誰都沒說話——有些難過,不用分享就懂。
“我們儘力了。”溫柳的聲音突然響起時,值班室的時鐘剛敲過八點。她望著同事們眼裡的紅血絲,突然就笑了,“明天還有新病人要接。”
監護儀的滴答聲裡,關梔突然給每個人倒了杯熱水。水汽漫過杯口時,舒果果的聲音帶著點沒散去的哽咽:“至少我們試過了。”
馬德恩推開辦公室門時,正好撞見這場沉默。他望著護士站的暖光,突然想起剛入職時的誓言。“健康所係,性命相托”,原來這八個字裡,不光有救死扶傷的榮光,還有接受遺憾的勇氣。
夜色漸深時,icu的燈光依舊明亮。8床的床鋪已經整理乾淨,消毒水的味道裡混著新換的床單香,像在等待下一個需要被救治的生命。馬德恩站在走廊儘頭望著這一切,突然就懂了。所有的遺憾,都是為了更珍惜下一次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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