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時光過得格外快,山風卷著鬆針的清香掠過肩頭時,日頭已經西斜。五個人坐在山頂的青石上啃麵包,笑聲順著石階滾下去,撞在掛滿紅綢的柏樹上,又彈回來裹在每個人發梢。
這樣滿心歡喜的時刻,連空氣都帶著甜味。隻有關梔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衣角,神婆遞來的簽文還揣在兜裡,紙角被體溫焐得發軟。她知道有些心緒沒法說出口,就像山澗裡的暗流,旁人隻見水麵平靜,卻不知底下藏著怎樣的漩渦。
神婆沒再多說,隻是臨走時拍了拍她的後背,掌心的溫度像一句沒說透的讖語。有些答案或許本就該留到日後揭曉,急著追問反而會攪亂了緣分。
五個人結伴下山時,石階被夕陽染成暖金色。廖鑫踩著李琪的影子往前走,舒果果舉著手機拍天邊的晚霞,莫文言把外套搭在關梔肩上。
這趟千佛山之行像吃了顆定心丸,每個人眼底都亮著光,像是把山巔的星光揣進了心裡。她們看著彼此泛紅的臉頰,沉默裡裹著藏不住的輕鬆。
大概都對自己的簽文還算滿意,那些模糊的讖語突然有了具體的形狀,像初春的嫩芽,在心裡悄悄紮了根。到了山腳下的紀念品店,玻璃櫃裡的朱砂手串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紅,老板娘說這是開過光的寶物,能護佑平安。五雙手同時伸向櫃台時,指尖碰在一起,像有微弱的電流竄過。原來有些默契,根本不用提前約定。
“有了這手串,神仙肯定會保佑咱們。”李琪把紅繩往手腕上緊了緊,繩結勒出淺淺的紅痕,眼裡的期待比櫃台的燈光還亮,“希望咱們科裡少點夜班,搶救室的紅燈少亮幾次,工作順順利利的。”
說完自己先噗嗤笑了,指尖戳了戳手串上的小鈴鐺,叮鈴聲混著山腳下的叫賣聲,格外清亮。
“哎喲,這些都是假的。”舒果果晃著手腕站起來,紅繩在她白皙的手腕上晃出細碎的影,語氣裡帶著點盲目自信,“信這個不如信自己紮針的準頭。”她走在前麵時,紅裙角掃過路邊的野菊,步子輕快得像要飛起來,真像是已經超脫紅塵之外,把俗世的煩惱都甩在了山門裡。
回去的路上,公交車搖搖晃晃穿過老城的街巷。李琪靠著車窗打盹,手串在她腕間隨車身擺動;舒果果翻看著手機裡的晚霞照片,時不時和莫文言說上兩句;
廖鑫望著窗外掠過的梧桐葉,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手腕。心裡雖有零星疑惑,像沒撚滅的火星,但更多的是被滿足填滿的踏實。車到站時,五個人在站牌下揮手告彆,朱砂手串在暮色裡閃著微光,像把山巔的暖意都帶在了身上。
第二天上班,廖鑫推開科室門時,消毒水的氣味裡突然混進了熟悉的朱砂香。她剛把包放進櫃子,就被護士長叫住:“聽說你要辭職?”
廖鑫摸著腕間的紅繩,突然想起簽文裡“紮根沃土”四個字。
北特醫院門診樓的玻璃幕牆在晨光裡泛著冷光,可重症監護室的暖燈總亮著,馬主任寫病程的鋼筆總在紙上沙沙作響,這些鮮活的日常,突然比遠方的未知更有吸引力。
“我不辭職了。”她抬起頭時,看見護士長眼裡的驚訝,“這裡是全國頂尖的醫院,我想留下來看看,說不定能長出不一樣的本事。”或許是簽文點醒了她,或許是山巔的風把心裡的迷茫吹散了,總之她確定了自己的選擇,像船錨終於找到了合適的港灣。
科室門口突然湧來好多人,塑料鞋套摩擦地麵的聲響、家屬壓抑的啜泣聲、病曆夾碰撞的脆響混在一起,像突然被打翻的調味瓶。馬德恩被圍在中間,白大褂的袖口卷到肘部,露出被鋼筆磨出薄繭的手腕。他接過2床家屬遞來的保溫杯時,指腹在杯壁的防滑紋上頓了頓。
那是位腦出血病人的丈夫,昨天還在走廊裡蹲坐著抹眼淚。旁邊的護士翻著體溫單,聽著家屬七嘴八舌的問話,隻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卻見馬德恩拿起筆在紙上畫著大腦的簡易圖,聲音平穩得像春日的溪流:“你看這裡,血塊正在吸收,就像烏雲慢慢散開,耐心等幾天。”這份耐心實在難得,像在狂風裡撐著傘,自己被雨打濕,卻把晴朗留給彆人。
“馬醫生,2床病人能睜眼了嗎?我們一家子都急壞了。”
“大夫,這是6床的ct片子,您看看還有沒有肺部密集影?”
“馬醫生,這幾天多虧您照顧7床,我們全家都記著這份情。等病人轉出重症監護室,我們一定好好謝謝您。”
家屬們你一言我一語,把門口擠得水泄不通,有人的鞋被踩掉了,有人的病曆夾被擠到地上,可沒人顧得上這些。即便如此,馬德恩還是從白大褂口袋裡掏出便簽本,把每個問題記下來,特意指了指牆上的時鐘:“半小時後我來辦公室,咱們一個一個說。”
他看著家屬們焦灼的眼神,像看見去年冬天在急診室門口凍得發抖的自己。那時候他剛當主治醫生,麵對搶救無效的病人,隻會攥著病曆夾發呆。現在他終於明白,能把專業的判斷變成讓人安心的話語,也是醫生的本事。
這場熱鬨的問詢結束時,夕陽正從走廊儘頭的窗戶斜照進來,在地麵投下長長的光斑。該問的問了,該說的說了,家屬們攥著寫滿字的便簽紙慢慢散去,有人走到護士站時,突然回頭說了句“謝謝”。
馬德恩站在辦公室門口舒展肩膀,白大褂的後背已經被汗浸濕,他撿起地上的筆帽,看見廖鑫正幫著整理散落的病曆。小姑娘的朱砂手串在晨光裡閃了閃,像在說有些選擇,從一開始就藏著對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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