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班，範靜差點遲到。地鐵在隧道裡停了三分鐘，車廂裡的人擠得像沙丁魚，她被夾在中間，新買的高跟鞋跟都被踩歪了。一看表都快八點了，科室裡晨會的鈴聲怕是已經響了，交班本上還有好幾個病人的出入量沒統計，隻能攥著包帶往前擠，想一點點彌補時間的缺失。
她特意帶上了老羅昨天買的鑽戒，鉑金戒托在陽光下閃著冷光，八萬元的分量壓在指節上，像揣了塊暖玉。得好好戴著，不是為了炫耀，是想讓自己記得，原來被人疼愛的滋味這麼好。
走進休息室換衣服時，她剛把鑽戒摘下來放在儲物櫃上，就察覺到有同事投來異樣的目光，眼角的餘光裡，有人正對著她的戒指指指點點，還隱約聽到幾聲唏噓，像針尖似的紮過來。可她現在是副護士長了，白大褂的口袋裡還彆著科室的鑰匙，這點動靜根本影響不到她。她輕輕把戒指放進絲絨盒子，指尖劃過冰涼的金屬，想起老羅說“喜歡就戴著”時的眼神，心裡突然就踏實了。
正換著隔離衣，後頸突然掠過一陣涼意。範靜忽然覺得身後有動靜，轉身時差點撞翻衣架。轉頭一看，是莫文言和樊玲，兩人手裡都拿著水杯，眼神卻直勾勾地盯著她的儲物櫃。這兩人是科室裡年資最老的同事，當年範靜還是個小護士時，就見她們在護士站議論新來的醫生，說話向來不避諱，像兩把沒裝鞘的刀。
範靜剛嘗到點被人捧在手心的甜蜜，就被兜頭潑了盆冷水。
“喲，手上戴的什麼好東西？”樊玲先開了口，指尖在杯沿敲出輕響，“拿出來讓我們開開眼啊，彆藏著掖著。”
“看這光澤，應當是鑽戒吧？”莫文言的聲音裡帶著酸氣，像泡了醋的話梅，“還這麼大一顆，鴿子蛋似的，肯定花了不少錢。你家老羅哥對你可真是真愛，我都沒見過這麼大的鑽戒呢。當年我結婚，戒指上的鑽也就米粒大。”
這場景明明沒發生過，範靜的指尖卻突然發緊。仿佛回到了剛入職那年，她穿著洗得發白的護士服，被老護士們圍著議論“鄉下姑娘就是土”。那些被議論的日子，像褪色的舊照片，又重疊到了眼前。她深吸一口氣，把隔離衣的腰帶係得更緊了些。現在不一樣了，她是副護士長，腰杆早該挺直了。
樊玲也不甘示弱，跟著補了句：“哎呀，還是老羅哥人好，把你寵成這樣。鵝蛋大的鑽戒都能買到手，看來真是恩愛有加。”
範靜攥緊拳頭忍住了，心裡卻在盤算：這幾句酸話必須狠狠反擊，才能顯出自己不好欺負的架勢。可她剛要開口，就聽到有人喊：“交班了，交班了！”
她迅速換好隔離衣，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一邊憋著氣，一邊又有點委屈，快步走向交班室。
護士站裡，溫柳護士長先交代了今日工作，又拿起昨天醫院下達的紅頭文件：“咱們科莫文言繼續負責帶教。另外，經過半年考核，醫院決定正式聘任範靜為護士長。之前的副護士長算是試用期。”
範靜本就憋著股氣，聽到這話瞬間豁然開朗。這麼多年，護士長一直是她的執念，不管早晚，總算如願以償了。真的像她曾經期盼的那樣，得償所願了。
“我會好好帶領科室。”她立刻表態，“咱們科室一向團結，不管誰當護士長都會儘心。既然輪到我，我肯定擔起這份職責。”
樊玲在心裡冷笑：得意吧，就你這樣還想帶好科室？真是可笑。
晨間交班如常進行，沒人把這聲腹誹說出口。
沒過多久，護理部送來兩個護士。一個是從彆的科室硬塞過來的，另一個是跟原科室護士長鬨了矛盾，被“發配”到重症監護室的。
溫柳把領人的事交給了範靜。護理部這地方，向來藏著看不見的硝煙。
範靜不想丟了氣勢，特意把那枚鑽戒露在外麵。在燈光下格外耀眼，像在無聲地宣告什麼。
推開護理部的門，仲雲主任和朱麗麗副主任正坐在裡麵，旁邊站著那兩個“被嫌棄”的護士。範靜忽然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卻怎麼也想不起在哪見過。
她先給仲雲問了好，餘光卻瞥見那兩個護士的眼神。帶著點犀利和不服，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燈。有因才有果，能被硬塞進新科室，多半是不好惹的角色。
範靜心裡泛起一絲厭惡，卻聽到仲雲笑著說：“溫護士長說你們科室缺人，這兩人就交給你了。帶回重症好好培養。”
什麼？範靜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分明是讓自己當背鍋俠。就算把人帶回科室，恐怕也很難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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