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仲雲的眼中，楊愛玲這個護士已經徹底淪為眾人眼中的禍害。想起她拿著孕檢單在護士站嘻嘻哈哈的樣子，想起手術部同事私下議論時鄙夷的眼神，他連一絲一毫的原諒都給不出。這姑娘簡直是在拿自己的前途和醫院的名聲當玩笑。
此時此刻，仲雲恨不得在辦公室地板上鑿個地洞鑽進去，把自己藏得嚴嚴實實。楊愛玲的事像塊燒紅的烙鐵，不僅燙得她個人難堪，更把醫院的名聲架在火上烤。門診樓的導診台已經接到好幾個記者的電話，問的都是“楊護士是不是懷了肖醫生的孩子”，連掛號的病人都在議論，這讓他怎麼安心處理護理部的工作？
“我們不妨靈活點，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朱麗麗用指尖敲了敲桌麵，“走一步看一步，隨機應變總沒錯。”
這主意聽起來確實可行，仲雲卻半點沒打算采納。楊愛玲是楊世昌的親侄女，這層關係像條隱形的鎖鏈，稍不注意就會被纏住；更何況事情已經牽扯到醫院聲譽，一步踏錯就可能滿盤皆輸。
“要不先讓她休假？”仲雲的手指在排班表上劃了個圈，“等肖醫生和董醫生的緋聞平息了再說。現在輿論沒盯著她，這樣既能護著她，也能讓醫院避開風頭。”他說著皺起眉，指尖把“休假”兩個字戳得發皺。這辦法明明是目前最穩妥的，他卻總覺得像在逃避。
難道真要像朱麗麗說的那樣，袖手旁觀？仲雲盯著茶杯裡沉底的茶葉，心裡像塞了團亂麻。
“好！我讚同！”朱麗麗立刻點頭，語氣裡帶著點輕快，“這可真是便宜她了。”
誰都沒料到，這事居然火出了醫院。手術部的護士們交班前都要先刷遍手機，生怕錯過新瓜；連保潔阿姨拖地時都在念叨“肖醫生到底有幾個相好”。北特醫院向來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裡，這下算是徹底出名了。
隻有仲雲清楚，讓楊愛玲休假是為了保全她的名聲。一個未婚護士懷著孕被卷進緋聞，往後在醫院還怎麼抬頭？這份用心良苦，也算是仁至義儘了。
可事情哪能這麼容易平息。記者們像打了雞血，有的守在門診樓門口，有的混進住院部假裝探病，肖醫生和董醫生的傳聞被編出十幾個版本。楊世昌看著手機上不斷彈出的新聞推送，知道這口子是堵不上了，趕緊把兩個當事人叫到了院長辦公室。
辦公室裡靜悄悄的，紅木書櫃裡的獎杯蒙著薄塵，飲水機的指示燈規律地閃爍。隻有秦珂穿著米白色職業裝坐在辦公桌旁，長發束成利落的馬尾，像朵開在角落裡的白玉蘭，成了滿室沉悶裡唯一的亮色。
她推開門讓肖醫生和董醫生進來，反手剛鎖上門，就聽到“咚咚”的敲門聲。透過貓眼一瞧，秦珂心裡“咯噔”一下。是楊愛玲，肚子已經挺得很明顯了。
“完了，這下有好戲看了。”秦珂在心裡嘀咕，卻還是拉開了門。她本就愛看熱鬨，這下三個主角聚齊，可比電視劇精彩多了。
楊世昌正對著肖醫生大發雷霆，桌上的搪瓷杯被震得直響：“你們拿著醫院最高的獎金，就這麼無法無天？外麵記者堵得像城牆，你們都上熱搜了！丟不丟人！”他越說越氣，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臉漲得通紅。老支氣管炎加上連日焦慮，新病舊病全犯了。
張富生趕緊遞上紙巾，眼角卻瞥見剛進門的楊愛玲。他悄悄退到窗邊，知道接下來的戲，怕是更難收場了。
肖醫生背著手站在原地，董醫生低著頭摳著白大褂的紐扣，兩人都沒說話。楊世昌看著他們這副頑固不化的樣子，突然覺得詞窮。再多的話，到了嘴邊都變成了無力的歎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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