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巧巧垂著眼,端著碗快步走向土炕,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一股子小媳婦的溫順:“娘,您歇著吧,我來喂相公吃。”
她眼睛飛速地朝炕上打眼色——機會!趕緊接著她的話茬往下爬!
炕上的吳涯卻像是沒看見她的眼神。
那張剛才還嚷著餓的臉,此刻對著他親娘張金花的方向,咧著嘴嘿嘿傻笑,露出不算整齊的牙,目光還黏糊糊地往下飄,盯著那缺口的粗陶碗。
對黎巧巧遞過來的、帶著十萬火急意味的眼風,他完全徹底地無視了。
黎巧巧心裡一股邪火“騰”地冒上來,要不是拚命壓著,手裡的陶碗非扣在這裝傻的混蛋頭上不可!
腦子裡念頭飛轉——這王八蛋!是不是怕老娘真搶他那點豬食?裝瘋賣傻連吃食都護得死緊?屬貔貅的還是怎的?
張金花隻覺得是自己一片慈心打動了兒子。兒子傻乎乎的依賴,極大地撫慰了她那顆破碎的心。
“用不著你!”她把腰板一挺,袖子一擼,從黎巧巧手裡幾乎是奪過那粗碗,“老娘的兒子,老娘自己伺候!邊兒待著去,礙手礙腳!”
黎巧巧眼睜睜看著陶碗被奪,手上一空,心也跟著往下墜。
“娘……”黎巧巧的聲音透著急切,身體無意識地往炕邊又挨近半步,“您也累了一晌午了,這活兒……”
“滾一邊去!”張金花嗓門陡然拔高,像生了鏽的鈍刀刮過鐵皮,“你是聾了還是沒長眼?鐵牛要老娘喂!聽見沒?再杵著礙眼,今兒晚上你也彆想吃!”
那眼神,像淬了毒的針,又狠又毒地紮過來。
黎巧巧心頭一寒,從頭皮涼到腳後跟,不得不退開。
張金花手裡的粗陶碗沉甸甸的,滿得幾乎要溢出來。
她掂量著這碗糙米粥,眉頭皺得死緊,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今兒個的飯,是你盛的?”張金花眼皮都沒抬,聲音平直得聽不出情緒。
黎巧巧心裡咯噔一下,麵上卻擠出個溫順的笑:“是,娘。我瞧著鐵牛近來胃口好,就多盛了些。”
張金花這才撩起眼皮,一雙利眼刀子似的刮過黎巧巧的臉。
黎巧巧被她看得頭皮發麻,嘴角的笑容險些掛不住。
“胃口好?”張金花嗤笑一聲,手腕一翻,米粥險些潑出來,“這夠他吃兩頓了。你當喂豬呢?”
黎巧巧喉頭一緊,手指不自覺地絞住了打了補丁的衣角。
她這些日子借著喂飯的由頭,確實每次都多盛許多,一半進了吳鐵牛的肚子,一半悄沒聲地祭了自己的五臟廟。
本以為做得隱蔽,誰承想……
“娘,我是怕鐵牛吃不飽……”她試圖辯解,聲音弱了下去。
“怕他吃不飽?”張金花打斷她,聲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壓下去,透著嘲諷,“還是怕你自己吃不飽?啊?”
最後那一聲“啊”像顆釘子,把黎巧巧釘在了原地。
她臉頰唰地燒起來,火辣辣地疼。偷吃被抓個正著,在這家裡可是頂丟臉的事。
張金花卻不放過她,端著那碗粥,一步步走到她跟前。
布鞋踩在凹凸不平的泥土地麵上,沒發出什麼聲響,卻壓得黎巧巧幾乎喘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