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金花果然感激涕零,連連作揖:“多謝神醫!多謝神醫!”
窗外傳來韋氏的驚叫:“三十兩?搶錢啊!”接著,是慌慌張張跑開的腳步聲。
張金花臉一沉,衝出去罵了幾句,回來時手裡已經多了個布包。
層層打開,裡頭是攢了不知多少年的碎銀子和銅錢,正好湊成三十兩。
神醫收了錢,從藥箱最底層掏出個小木盒,打開來,一顆龍眼大的藥丸躺在紅布上,散發著古怪的氣味。
“即刻服下。”神醫鄭重交代,“明日此時我再來送藥。”
送走神醫,張金花捧著那丸藥如同捧著祖宗牌位,小心翼翼遞到吳涯嘴邊:“鐵牛乖,吃了藥病就好了。”
吳涯鼻子抽動兩下,突然猛地扭頭。
那藥丸散發著濃烈的牛糞味,熏得他胃裡翻騰。
“這孩子!”張金花急了,“良藥苦口,快吃了!”
黎巧巧心裡門兒清,上前道:“婆婆,我來喂吧。鐵牛跟我親近些。”
張金花正愁沒辦法,忙把藥丸遞給她。
黎巧巧接過藥丸,果然聞到一股熟悉的牛糞味。
她強忍笑意,湊到吳涯跟前:“鐵牛,張嘴。”
吳涯緊閉著嘴,眼睛死死瞪著那藥丸。
他忽然抬起袖子假裝擦嘴,想趁機把藥丸藏進袖子裡。
這要真是名貴藥材也就罷了,可這是牛糞丸子!
黎巧巧早防著他這一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彆亂動,好好吃藥。”
吳鐵牛掙紮起來,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聲音。黎巧巧趁機把藥丸往他嘴裡一塞,順手抄起桌上的水碗灌了一口。
“咕咚”一聲,吳涯被迫咽下了那玩意兒。
刹那間,他臉色由青轉白,又由白轉紅,額頭上青筋暴起,眼睛裡全是血絲。
牛糞的腥臭味混著劣質藥材的苦澀在嘴裡炸開,惡心得他渾身發抖。
黎巧巧朝他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忍住。
張金花見藥吃了,長舒一口氣:“可算是吃下去了。巧巧啊,還是你有法子。”
吳涯死死瞪著黎巧巧,那眼神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剝了。
黎巧巧卻一臉無辜:“婆婆瞧,鐵牛吃藥後眼睛都有神了。”
可不是有神麼?氣得都快噴火了。
張金花信以為真,湊近了仔細看:“還真是!這神醫藥果然靈驗!”
三十兩銀子是心疼,但若能治好傻兒子,也值了。
黎巧巧見吳涯吞了藥,故作關切地問龔神醫:“神醫,這藥服下後,可會有什麼反應?”
龔神醫捋著山羊胡,一副高深模樣:“此藥力道甚猛,服下後病人會昏沉睡去,等醒來時,病症便能減輕幾分。”
黎巧巧心裡咯噔一下。
會昏睡?這藥裡怕是加了安眠或者是麻醉的東西,難怪原書裡吳鐵牛任人紮針都不反抗。
她正想著,炕上的吳涯突然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皮開始打架。
身子晃晃悠悠,竟真的“咕咚”一聲倒回炕上,呼呼大睡起來。
“神了!真是神了!”黎巧巧拍手驚呼,“這才吞下去就見效了!伸腿瞪眼丸果然名不虛傳!”
張金花也湊過來看,見兒子睡得香甜,不禁喜上眉梢:“這可真是靈丹妙藥啊!”
龔神醫和小藥童對視一眼,都有些詫異。
這藥效發作得未免太快了些,那安神的藥材按理說沒這麼猛啊!
但眼見張金花和黎巧巧都一臉信服,師徒二人便也壓下疑慮。
小藥童搶著道:“我師父的藥向來如此立竿見影!”
龔神醫順勢擺出高深莫測的姿態:“今日先如此,明日此時我再來送藥。貴公子這病根深蒂固,怕是得連服三個月方能根治。”
張金花連連稱是,恭恭敬敬將神醫師徒送出門去。
屋裡隻剩兩人時,吳涯猛地撲到炕邊,乾嘔了幾聲,卻什麼也吐不出來。
他轉頭怒視黎巧巧,拳頭攥得死緊。
黎巧巧後退一步,壓低聲音:“彆瞪我,要不是我攔著,現在你腦袋上已經紮滿針了。想想原書裡你怎麼死的?”
吳涯一怔,想起原書中的原主確實是被庸醫紮針紮死的,怒氣稍減。
但嘴裡那股味實在惡心,臉色依舊難看。
“牛糞丸子總比紮針強。”黎巧巧理直氣壯,“再說了,誰讓你剛才想藏藥?乖乖吃了不就沒事了?”
吳涯氣得扭過頭去,不再理她。
黎巧巧撇撇嘴,心道這家夥果然嬌氣。
吳涯狠狠瞪她一眼,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你明知那是牛糞丸子...”
“牛糞怎麼了?鄉下人還拿牛糞當柴燒呢。”黎巧巧挑眉,“總比紮針強吧?還是說,你寧願被紮成篩子?”
吳涯被噎得說不出話,隻能繼續乾嘔。好一會兒才緩過氣來,下炕舀水漱口,一連漱了七八遍,還是覺得滿嘴怪味。
“黎巧巧,你給我等著。”吳涯咬牙切齒。
院子裡傳來張金花嗬斥韋氏多管閒事的聲音,幾隻母雞被驚得咯咯直叫。
吳涯慢慢坐起身,盯著門外黎巧巧的背影,眼神複雜。
他忽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嚨,又是一陣反胃。
這女人,膽子倒是不小。等他日後翻身,定要叫她好看!
但眼下...
他望了望窗外漸黑的天色,隻能咬牙忍下這口惡氣。
牛糞的臭味似乎還縈繞在鼻尖,吳涯又乾嘔一聲,狠狠捶了下炕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