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侍從頓時臉色扭曲,似乎想罵人,但礙於場麵,硬生生地忍了下去。
他風卷殘雲地吃著,很快麵前的餐食就被掃蕩一空,但他並沒有再要,就安安靜靜地坐在一邊,依舊保持著沉默。
待到殷上、淳於化言罷告彆,餐食儘撤,他也跟著那侍從回到了房間。
……
殷上三人共住了兩個房間,林泊玉與她同住一間,為她守夜,晉呈頤則住在她左邊房間。
服侍殷上沐浴洗漱後,林泊玉為她掩好被子,拉起帷幔,輕聲道:“睡吧,殿下。”
殷上點頭,說:“林姐姐你也睡吧,不會有事的。”晉呈頤就在一旁,六十兵卒也會守夜,安全的不能再安全了。
林泊玉笑著點頭,應道:“好。”言罷,便持械坐在她床畔,吹熄了燭火。
……
夜半深深,月影沉沉。
殷上躺在床裡,正睜著眼睛睡不著,林泊玉似乎是累了,在她床邊支著劍小憩,她偷偷掀開了帷幔一角,悄無聲息的爬下了床。
那窗紙薄薄,殷上戳開了一點,透過那點孔洞正好能看見掛在天上的月亮。
她趴在窗邊,就這麼呆呆地仰著頭。
母親……在乾什麼呢?
還有父親、長姐,在想她嗎?
弟弟也會嗎?他還那麼小……
她看著那輪明月,陷入思家的情緒裡,一時難以自拔。
正想著,卻聽見門外傳來一陣異動,好似誰踩到了什麼東西。
她站在原地想了想,抓起了自己的披風,小心翼翼地走到門邊,拔開門閂,輕輕把門推開了一條縫。
走廊上一片冷寂。
殷上仔細看去,隻見樓道不遠處的角落裡窩著一團黑影,正在抱著自己瑟瑟發抖。
察覺到有人看他,那黑影立刻抬起了頭,目光如毒箭一般狠狠射了過來,滿含警惕和惡意。
然而那個偷看的人並未害怕,眼神淡淡,繼續隔著門縫和他對望。
殷上認出來那是白日裡那個奇怪又漂亮的東沛王卿,思索了片刻,她縮回房間,拿起矮幾上的點心,又小心翼翼的推開一點門縫,靈活地鑽了出去。
江遺雪自然也認出來了對方,雖然對方看起來和自己差不多年紀,可看著她突然朝自己走過來,他依舊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幾分。
殷上看出他害怕,立刻停在了原地。
廊上無燈,隻有幾分清澈的月光鋪撒其上,照亮了對方瓷白的臉,同時也照亮了他手臂上接連的傷痕。
殷上皺了皺眉,蹲下身,把那盤點心放在地上,朝他推了推。
她用氣音輕聲道:“你晚上沒吃飽是不是?給你。”
他警惕地看著她,紺青色的眼眸裡一片冷凝,依舊一言不發。
殷上與他對視了片刻,似乎想到了什麼,伸手拿起一塊點心掰下一點塞進嘴裡,道:“這是官驛準備的,沒有毒,不是我的。”
她又把那塊點心放在盤子裡,再次朝他推過去一點:“你吃吧。”
見他還是不動,殷上有些苦惱地皺了皺眉頭,又看見他在發抖,便伸手解下自己的披風放在地上,說:“給你,明天早上給我放到門口就好。”最後又攤了攤手,表示自己沒有惡意。
幾息過後,殷上站起身,說:“我先回去了。”
麵前沒有回應,他隻緊緊地盯著她,凶惡的目光裡露出一絲疑惑。
殷上最後看了他一眼,後退幾步,又小心翼翼的回到了房內。
……
江遺雪不想吃東西。
他晚上吃過了,雖然沒吃飽,但並不足以他放下戒心,吃一個陌生人送來的東西。
但他確實有點冷。
東沛為他選的那些侍從,與其說是護送他,不如說是監視他,領頭的那個對他也是動輒打罵,還未出東沛的時候他跑過一次,被抓回來後就餓了好幾頓,一直到今晚才吃上了第一頓飯。
晚上進入房間後,那人嫌自己全程隻知道吃飯,丟了東沛的臉麵,狠狠地揍了他一頓,晚間又占了床,呼呼大睡。
他原本蜷在房間的角落裡睡,卻實在難以忍受對方的呼嚕聲,夜半偷偷跑了出來。
他確實也想過再跑,然後他們已經進入定周,在官員麵前認了臉,再跑就沒有在東沛那麼容易了,說不定下場會更慘。
沒辦法,他隻能在走廊上找了個背風的角落睡覺。
然而秋日夜半,更深露重,隻一會兒他便凍得瑟瑟發抖,幾乎支撐不住。
正想著不如回去算了,那個房間的門就突然打開,白日裡見到的那個亓徽王姬隔著門縫偷偷看著他。
他有些害怕,色厲內荏地瞪著對方,妄圖對方能被自己嚇退。
可她神色淡淡,一點被嚇著的意思都沒有,很快消失在門縫裡,過了幾息,就為自己拿了食物和衣服。
……
江遺雪慢慢看了看四周,又緊緊盯著殷上的房門,良久,才慢慢動了動手,小心翼翼地把那件衣服向自己拖了過去。
……
第二日晨起,林泊玉並未發現殷上夜半出門之事,如常的叫她起床洗漱。
殷上趁其備水之時,偷偷開門瞧了瞧,那角落處已經沒有了那個身影,但門口正放著一盤點心和一件披風。
殷上眼疾手快地將其收進來,發現那點心幾乎動也沒動,隻有自己掰過的那一塊不見了。
把點心擱在桌上,又把披風放在原位,林泊玉便端著水從裡間出來,對殷上道:“殿下,該洗漱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