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眾人的神色也真誠了幾分,與她遙相示意,把酒飲儘。
殷上酒量不算太好,故而她也一直克製著不讓自己多喝,為保萬無一失還隨身帶了解酒藥。
宴至後半,大家都有些酒意上頭,湊做一堆玩行酒令,喝得更是放肆。
江遺雪尚算清醒,昨夜殷上特意叮囑他不要多喝,也給了他醒酒藥。
想到此處,他不禁露出了一個淺笑,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不遠處的殷上。
他跽坐著,脊背挺直,腰肢纖細,著了一身天水碧的交領衣袍,延頸秀項,那張美撼凡塵的臉因為酒意染上潮粉,更顯霞姿月韻,這一瞥也顧盼神飛,直叫人三魂去了七魄。
然這令人心折的一幕未曾被不遠處玩樂的殷上注意,卻落到了另一個人的眼睛裡。
院內的氣氛一度其樂融融,殷上和他們玩了一會兒飛花令,俱都是贏,周相尋倒是輸慘了,一連喝了好幾壺。
然而正當她漸漸放下警惕心的時候,卻突然聞到了一股異香。
她一下子神經緊繃,立刻摒住了呼吸。
周圍的人酒意上頭,絲毫沒有感覺到不對勁,就連周垣也還在和周相尋拚酒。
可不到一刻鐘,所有人都開始神思恍惚,一個接一個地倒在了地上。
周相尋也揉了揉自己的額頭,伸手搭在她的肩上,聲音含糊:“殷上,我怎麼這麼暈啊……”
話音剛落,她便眼睛一翻,暈倒在殷上懷中,殷上便也佯裝不支,下一息昏倒在地,順便將衣袖置於口鼻之下,先喂自己吃了一顆解酒藥。
過了小半刻,院中的燈火突然滅了,眼前也變得一片烏黑,殷上凝神細聽,不遠處傳來一陣窸窣聲,然後便是幾陣淩亂的腳步聲。
後院似乎傳來一聲院門開闔的聲音,整個屋子又歸於寂靜。
等了幾十息,殷上才小心翼翼地睜開眼睛。
屋內一片黑沉,隻有幾縷月光從窗前灑進來,勉強能看見地上的人東倒西歪的輪廓。
她小心地撐起身子左右看了看,幾息過後,才托起趴在自己身上周相尋,推了推她。
對方毫無反應。
殷上隻得站起身,尋著可以落腳的地方向前走去。
她想先把江遺雪和周相尋帶走,以免有什麼變故。
可徇著方位走去,江遺雪的位置上竟空無一人。
殷上一下子神經緊繃,心跳聲也快了幾息,生怕自己沒看清,又在周圍找了找,可仍舊沒有一絲他的蹤跡。
僵在原地半刻,她猛然反應過來,這場宴到底是要乾什麼。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周垣的方向,可她也暈乎乎地睡在原地,沒有一絲醒來的跡象。
來不及再細想了,她抬步匆匆朝後院跑去,那門輕輕掩著,外麵是一片竹林幽徑。
殷上小心地踏上這條小路。
他們的院子後麵都是竹林,竹林後是一個不大的湖泊,湖泊上有回廊和水閣,這地方清雅彆致,平日裡也有人會來遊玩或是賞景。
此時那水閣門窗緊閉,一片黑沉。
她不確定江遺雪是不是被帶到這裡了,此番也隻能小心行事,然而正當她踏上回廊之時,水閣內響起一聲不大不小的碰撞聲,在寂夜裡格外清晰。
殷上反應過來,忙走上前去,用力敲了敲門,用醉醺醺的聲音問:“你們在乾什麼?繼續喝啊?”
裡麵的聲音一頓,隨即傳來窗子開闔的聲音,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淩亂地響起,很快消失不見。
應該是從水閣後麵跑了。
殷上沒有試圖去追,立刻推開門走進去。
水閣內隻有幾張桌椅,一張軟榻,月光從開著的窗子外灑進來,照亮了一片狼藉。
江遺雪倒伏其上,驚魂未定地拉著自己被撕扯得亂七八糟的衣物,驚懼交加地看著她。
殷上走近了,才發現他頭發散亂,左臉一個清晰的掌印,嘴角也滲出了一絲鮮血,即便是這樣,他照舊美得驚心動魄。
可也正是因為這樣,才引得各方對他多加覬覦。
見有人靠近,江遺雪先是驚恐地往後退了幾步,待看清是殷上,才像是抓住了什麼救命稻草似的,鬆開緊緊抓著的衣襟,哭著撲過來。
“好了、好了,沒事了,沒事了。”她接住他,拍著他的背安慰,快速脫下自己的外袍把他包好,眼神陰騭地盯著被打開的窗外。
他死死地抱緊懷中的人,哭著叫她名字:“殷上、殷上……嗚嗚嗚……”
殷上眼神陰冷,聲音卻溫和,道:“我在、我在,沒事了,乖,沒事了。”
她橫抱起他,說:“我先帶你回去。”他伏在她懷中抽噎,抖著聲音嗯了一聲。
……
直到上好藥,江遺雪還是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死死地抓著殷上的衣袖,一刻也不鬆。
殷上抱著他,輕聲問:“怎麼回事,看清楚是誰了嗎?”
江遺雪搖頭,慢慢地說:“在屋中的時候我感覺有些暈,便吃了你給我的藥,可、可還是有些昏昏沉沉,然後我便感覺有人把我抬起來了,我想動卻動不了。”
他咽了口口水,又往殷上懷裡靠去,說:“我感覺到自己被放到什麼地方,聽到有人說話,沒多久就有人來脫我衣服,我便用力掙紮……太黑了,我沒看清。”
說到最後一句,他已然語帶哭腔,殷上忙輕撫他右邊沒有受傷的臉龐,輕聲道:“彆怕,彆怕……”
她低頭親他,不再一觸即離,反而啟開他的牙關,與他深切的濡吻,安撫他的情緒。
江遺雪雙臂下意識地纏上她的脖頸,感覺到自己的眼淚順著臉頰滑落到二人相纏的唇齒之間,不知被誰吞入肚裡。
……
殷上一直在他的房中待到天邊泛出魚肚白。
江遺雪睡得很不安穩,殷上便沒把放在床上,而是抱著他睡了一夜。
等到不得不回去的時候,殷上才輕輕把他搖醒,江遺雪立刻睜開眼睛,慌張地看著她。
殷上又低頭親了親他的嘴唇,溫聲說:“我得回去了。”
江遺雪眼裡的不安一閃而過,卻還是聽話地從她懷裡出來,坐在床上抬著一張可憐的小臉看著她。
殷上有些心疼,摸了摸他如雲的長發,說:“你待在房中不要出去,有人來找你便稱病,我晚間便來看你。”
江遺雪點點頭,見她轉身向窗邊走去,卻又下意識地向前抓住了她的袖子。
他泫然欲泣,直起身來靠近她,聲音可憐,祈求道:“再親親我,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