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六,汴京城迎來初夏,花雖退潮,但綠意正濃。東南角的玉靜園,快活林,遊園的人絡繹不絕,大街上到處都是熙熙攘攘。
沈寄風選了一處比較偏僻的打鐵鋪,買了兩副挖土用的鐵鍬,順勢和鐵匠打聽。
“大叔,你這裡賣鉛料嗎?家裡的鑞酒壺漏了,去鋪子修,人家說沒有鉛料了,讓我自己想辦法呢。”
“哎呦。”大叔黝黑的臉龐被爐火照得油亮,“也不知道咋了,鉛這玩意突然緊俏起來了,我勸你也彆修了,直接買個新的算了,要不過幾天,新酒壺都漲價了。”
“主要是酒壺是我娘留給我的,她如今都不在了,我就想留個念想。”沈寄風撒起謊來不打草稿。
“這樣啊。”大叔看她年紀輕輕沒了娘,不禁有些同情,“那你就過一陣再補,等外地的鉛料到了就好了,我估計也就個把月吧。”
“好吧。”沈寄風滿臉失望,“也不知道是誰這麼財大氣粗,把全城的鉛料都買了,這是要做什麼?總不會是哪個有錢人家要補屋頂吧。”
“你還真彆說,那日來的人一看就是有錢人家的小廝,我鋪子裡一共有三四百斤鉛料,一下子來了七八個人,全買了,完全掐著50斤的限額。”
沈寄風心頭悶出一口老血,這原本是她的打算,沒有成批的鉛料沒關係,汴京城能買到鉛料的鋪子沒有五百也有三百,積少成多,一家買50斤,輕輕鬆鬆就能湊夠5000斤。
到底是誰,這麼缺德做了她想做的事!
“秋風去查,是什麼人滿城買鉛料!我倒要看看他安得什麼心!”
沈寄風氣鼓鼓地跳上馬車,像隻塞滿乾果的小倉鼠。
金釵發現此處隔了兩條街就是沈寄風喜歡吃的辣腳子,為了哄她開心,提議去買。
沈寄風心不在焉答應。
一轉眼,馬車裡外就剩她和衛驍一人。
馬車旁邊挨著一座茶樓,因為位置偏僻,鮮少有人,沈寄風百無聊賴地往上望了望,這一望就看見一個眼熟的麵孔。
她沒打算去打招呼,私下場合,沒有必須見禮的必要。
奇怪的是,又過了一刻鐘,他的三皇叔登上了茶樓。一個楚王妃,一個燕王,湊在一個茶樓,怎麼看怎麼奇怪。
“我們悄悄上樓。”沈寄風和衛驍比畫著手勢。
包廂裡,楚王妃看見燕王踏進門檻,渾身僵直。
“你怎麼來了?”
“你還好嗎?”燕王瞥一眼楚王妃略微顯懷的肚子,“我從苗疆帶回的安胎藥,用了嗎?可有作用?”
聲音溫柔得像六月熟透的梅子,能掐出水來。
沈寄風眼睛瞪得比平時大了一倍,看向衛驍,他倆有貓膩。
楚王妃扶著嬤嬤的胳膊,緩慢站起,“多謝韓王殿下惦記,妾身先行告退。”
“興蓉,如果我早點向父皇請旨,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樣了。”
楚王妃蕩起一抹微笑,“韓王殿下說笑了,今日純屬偶遇,還請殿下以後稱呼我二嫂。”
說完,楚王妃再無留戀,在嬤嬤的攙扶下離開包間。跨出門檻時,沈寄風赫然看見她眼角掛著一滴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