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長聚將那天羅傘殘骸攝入手中的刹那,異變突生。
一道極其黯淡、卻無比純粹的人形光影,猛地從那破敗的傘骨之中掙紮而出。
那光影虛幻縹緲,仿佛隨時會消散,但其容顏輪廓,卻讓李長聚渾身劇震,如遭雷擊。
那眉眼,那鼻唇,那清冷中帶著一絲倔強的氣質……與他記憶中那道刻骨銘心的身影……
師尊寶寶蘇清絕的,一模一樣!
“師尊?!”
李長聚失聲驚呼,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萬萬沒想到,會在此地,以此種方式,再次見到與師尊相關的事物。
然而,那光影並未回應他,仿佛隻是一段殘留的印記。
它出現後,並未攻擊,也未逃離,而是如同找到了歸宿般,化作一道流光,瞬間沒入了李長聚的眉心識海。
轟——
李長聚隻覺腦海一聲巨響,眼前的一切景象瞬間轉換。
頃刻之間,崩潰的歸墟海眼、驚恐的蘇妙音與遊皓仙、手中的天羅傘……
全都瞬間模糊、遠去。
他的意識,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強行拖入了一個無邊無際、充斥著絕望與痛苦的記憶旋渦之中。
李長聚睜著眼,但是眼前的是一片永恒,吞噬了一切光源的黑暗。
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時間的概念,隻有無邊無際的冰冷與死寂。
無儘的黑暗,冰冷、粘稠,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與希望。
在這片絕對的黑暗中,一個纖細的身影在掙紮,在嘶吼,在無聲地哭泣……那是蘇清絕。
她像是被困在一個永恒的囚籠裡,四周是無形的壁壘,不斷擠壓著她的肉身與神魂。
黑暗如同活物,化作無數細密的、帶著腐蝕性的觸須,無孔不入地侵蝕著她的意識,試圖將她同化,將她變成這黑暗的一部分。
痛苦!難以形容的痛苦!
那不僅僅是肉身上的折磨,更是靈魂層麵的淩遲。
她的意識如同風中殘燭,一次次在黑暗的衝擊下變得模糊,記憶在飛速流逝,自我在逐漸崩解。
她不知道自己在這裡待了多久。
一年?
百年?
萬年?
時間失去了意義。
那無所不在的黑暗,並非簡單的缺乏光明,而是一種活著的、具有侵蝕性的邪惡力量。
它如同億萬隻細小的蟲豸,無時無刻不在啃噬著她的神魂,將痛苦、絕望、瘋狂等負麵情緒,強行注入她的意識。
“啊——”
無聲的嘶吼在她靈魂深處回蕩。
她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汙染,記憶在變得模糊,屬於“蘇清絕”的一切,都在被這黑暗一點點抹去、替代。
她無數次凝聚起殘存的力量,試圖衝破這片黑暗,如同從地獄中向上爬行,但每一次,都被那無形的壁壘狠狠撞毀,跌入更深的絕望深淵。
生不如死。
在這永恒的折磨中,唯一能讓她保持一絲清明的,是一道越來越模糊的身影——
那是李長聚的身影,是她的長聚。
他的笑容,他看向自己時的專注,他偶爾流露出的依賴……
這些碎片般的記憶,如同狂風暴雨中搖搖欲墜的燈塔,是她對抗黑暗侵蝕的最後堡壘。
“不能忘……不能忘記他……絕對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