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骨魔王說完,他整個人匍匐在地,魔軀瑟瑟發抖,仿佛僅僅是說出這個名字,就已耗儘了他所有的勇氣,並預見了某種可怕的懲罰。
李長聚負手立於琉璃窗前,俯瞰著下方那座秩序井然到令人發指的魔城。
燈火在固定的魔紋路中流轉,魔族如提線木偶般在規劃好的路線上移動,連陰影的投射角度都仿佛經過精確計算。
此刻在他眼中,不再僅僅是怪異,而是透著一股冰冷無情的操控感。
“無麵者……”
李長聚在心中咀嚼著這個名字,神識卻如同最精細的網,悄然覆蓋了整個魔宮,探查著每一寸空間,每一縷能量流動。
晏骨的恐懼是真的。
但這魔宮,乃至整座晏魔城,卻處處透著一種不協調的乾淨。
太乾淨了。
仿佛所有真實的情緒,所有的意外,所有的噪音,都被某種無形的力量過濾過了。
連晏骨這位入聖境魔王,其神魂深處似乎也被打上了一種難以察覺的烙印,使得他在麵對更高層級的存在時,會本能地表現出程式化的謙卑與恐懼。
這不是自然形成的統治,更像是……被某種更高維度的力量格式化過的領地。
“你說他無形無跡,旨意由魔鏡傳達?”
李長聚轉過身,目光如冰刃般落在晏骨身上。
“是……是!”晏骨不敢抬頭,“魔鏡就在……就在內殿……”
李長聚不再多言,徑直朝著魔宮內殿走去。
蘇妙音和遊皓仙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驚悸,連忙跟上。
內殿更加空曠,唯有中央懸浮著一麵約一人高的橢圓形魔鏡。
鏡框由不知名的黑色骨骼雕琢而成,鏡麵卻並非映照景物,而是一片不斷流轉,如同渾濁泥沼般的暗灰色旋渦。
此刻正散發出令人心神不寧的詭異波動。
李長聚走近魔鏡,鏡麵中的灰色旋渦流轉速度微微加快。
他伸出手,輕輕點向鏡麵。
他想試探一下,這所謂的無麵者,與歸墟海眼那被鎮壓的邪物,是否有所關聯。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鏡麵的刹那——
嗡!
魔鏡猛地一震,鏡麵中的灰色旋渦驟然停止,然後如同受到刺激般劇烈翻滾,顏色瞬間變得漆黑如墨!
一股冰冷、淡漠、不帶絲毫生命情感的宏大意念,如同潮水般從鏡中湧出。
這道意念並非針對李長聚,而是瞬間掃過整個魔宮,鎖定了跪在外殿的晏骨。
“廢物。”
一個沒有任何語調起伏,卻蘊含著絕對裁決意味的字眼,直接在晏骨的神魂深處響起。
“不!大人饒……”
晏骨的求饒聲戛然而止。
在李長聚等人的驚愕注視下,晏骨魔王那入聖境的魔軀,如同被無形橡皮擦抹去的字跡,從頭到腳,開始寸寸崩解、消散。
沒有慘叫,沒有掙紮,甚至連一絲能量漣漪都未曾溢出,就這麼在瞬息之間,湮滅於無形……
一位入聖境魔王,就這麼被隔空、無聲地抹除了!
蘇妙音和遊皓仙倒吸一口涼氣,遍體生寒。
這是什麼力量?
李長聚眼神凝重到了極點。
這不是攻擊,更像是……權限的剝奪,規則的抹殺!
這無麵者對這片魔域的控製力,遠超他的想象!
魔鏡恢複了那渾濁旋渦的狀態,仿佛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
但李長聚知道,這既是警告,也是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