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著是炙烤羊肉的香氣,但侍女給清河郡主端上來的,卻是一個小巧而精致的銅鍋並一個紅泥小火爐,銅鍋裡高湯翻滾,香氣嫋嫋。
另外的侍女又端過來一碟切得極薄的放在冰塊上的羊肉,並一碟看起來十分奇怪的醬料。
“這是如何的吃法?”清河郡主有些驚奇。
“稟郡主,那位廚娘道,隻要將這羊肉片放進高湯中七息的功夫便撈出來,蘸上她特製的醬料便可食用。”侍女解釋。
“倒是很平常。”清河郡主對這樣的吃法並不以為然。
這不就是普通水煮菜的吃法嗎?
時錫心中也有些忐忑。
方才還誇讚沈綠的廚藝呢,如今卻端上這麼一些普通的東西。
“不過既是母親特地為我請的廚娘,做得如何總是要嘗嘗的。”清河郡主道,“若是做得好,那四百貫便是值得,我還再可賞賜她;若是做得不好……”
她往日毫無光彩的麵容,忽然迸發出異樣的光芒來。
時錫的心猛地一跳。
他可太熟悉妻子的這個神情了。
那是一種身居高位之人玩弄平頭老百姓的神情。
他的妻子,雖已病入膏肓,但骨子裡的惡趣味仍舊沒改。
“試試。”清河郡主道。
侍女奉命,當即用金筷箸夾了一片薄薄的羊肉浸進不斷翻滾的湯中,數著廚娘交待的七息後,便將羊肉撈起,再蘸進那廚娘特製的醬料中。
清河郡主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還真是怪了,她明明覺得方才的炙烤羊肉更香,但眼前的羊肉片,也挺誘人的。
時隔多日,她頭一回有一種再度融進人間的感覺。
此前病著,每日六頓藥,她覺得自己已經徹底失去了嗅覺和味覺,對世間的食物都失去了興趣。
但此時,她很想將這片羊肉送進嘴中,嘗嘗它的味道。
她罕見地伸手,接過侍女手中的金筷箸,將那片裹滿醬料的羊肉送入嘴中。
時錫緊緊地看著她。
周遭的侍女亦不敢大聲喘氣,隻緊緊地屏著呼吸。
上回郡主吃炙烤羊肉吐了,鹹寧郡夫人大發雷霆,府中上下十數人受到懲罰。
所有的人都看著清河郡主。
看著她咀嚼著,最後將那片羊肉吞了下去。
“甚是美味。”清河郡主抬頭,看向侍女,“再來一片。”
其實金碟中的羊肉並不多,攏共才十片。正常的成年人吃完,也不過隻是填一填牙縫。
但清河郡主是久病、重病之人,她能吃完十片,已經是不可思議之事。
可這一回,清河郡主一片接一片,儘管吃得極慢,但還是將羊肉給吃完了。
她吃完之後,示意侍女端茶水漱口。
她完全沒有要吐的感覺。
時錫搶先一步,從侍女的手中的紅漆小盤取過乾淨的帕子,溫柔地替妻子抹嘴。
“卿卿,感覺如何?可是還要吃彆的食物?”時錫溫柔地問。
“很好吃。”清河郡主能吃進食物,臉上罕見地綻放出光彩來,“這位廚娘倒是拿捏得極好,我吃了這一碟羊肉,覺得剛剛好。”
清河郡主很滿意。
再看她的臉色,並沒有要想吐的意思。
所有人都悄悄的鬆了一口氣。
“好了,我沒事,錫郎快去陪陪客人吧。”清河郡主說,“對了,將那名廚娘請過來。”
清河郡主要親自見沈綠?時錫的腦子又是嗡的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