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陽城郊外的破廟裡,香爐裡的殘煙還在繞,林風剛擦乾淨實體翼上的毒紋,徐荒就提著酒葫蘆推門進來,鞋尖沾著的草屑落在滿地枯葉上,發出輕響。
“殺了毒蛟,破了焚天陣,王家暫時不敢來煩你了。”徐荒倒了杯酒,遞到林風麵前,獨眼掃過他背後的青金色羽翼,“但你得清楚,這下界就像北冥的淺灘,容不下你這隻待飛的鵬。”
林風接過酒杯,酒液入喉辛辣,卻讓他瞬間清醒:“前輩的意思是……我該離開下界?”
“不是離開,是‘海運’。”徐荒指了指窗外的天際,雲層裡隱約有海鳥掠過,“《逍遙遊》裡說‘海運則將徙於南冥’,這下界就是北冥,你要借‘海運’之勢,去南冥——也就是中界。那裡才有真正的鵬族遺跡,有能讓你突破的機緣,也有你要找的《逍遙遊》後續殘卷。”
林風心裡一震——原來之前的種種經曆,都隻是“北冥待息”,中界才是真正的修行舞台!他攥緊酒杯,眼神裡滿是期待:“可怎麼去中界?我聽人說,界域之間有天塹,連金丹修士都很難跨過。”
“所以要借‘海運’。”徐荒放下酒葫蘆,從懷裡掏出一張泛黃的海圖,“南疆東邊有片幽冥海,妖族有艘商船叫‘溟海鯤舟’,每三年會借幽冥海的‘海運’之力,往返下界與中界。那船是用上古鯤魚的骸骨打造的,能扛住界域亂流,你想去中界,就得混上這艘船。”
林風看著海圖上標注的“溟海鯤舟”,輪廓像座移動的島嶼,心裡有了計較:“可妖族商船怎麼會讓人類修士上去?”
“這你放心。”徐荒扔給他一枚黑色符篆,符篆上刻著妖族的紋路,“這是斂息符,能把你的人族氣息偽裝成妖族的‘風狸’,再加上你有鵬翼,妖族本就敬重飛禽血脈,隻要彆露餡,沒人會查你。”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溟海鯤舟三天後會在溟海碼頭停靠,三月後啟航。這三個月你就在船上待著,彆惹事,好好鞏固‘二變乘風’的境界,順便看看妖族的修行路數,對你沒壞處。”
林風收起符篆和海圖,鄭重地拱了拱手:“多謝前輩處處為我著想。”
“彆謝太早。”徐荒笑了笑,酒葫蘆往腰上一掛,“中界比下界危險百倍,仙盟、妖族、魔族勢力盤根錯節,你身上的鵬羽殘片,到了中界隻會引來更多覬覦。記住,到了那邊,凡事多留個心眼,彆再像現在這樣,動不動就硬拚。”
三天後,溟海碼頭。
海風裹著鹹腥味撲麵而來,黑色的海水翻湧著,遠處一艘巨船正緩緩靠岸——那就是溟海鯤舟!
船身足有千丈長,通體漆黑,船帆是用鯤魚的皮做的,上麵畫著巨大的妖族圖騰,船舷兩側掛著無數發光的貝殼,連船錨都像座小山,扔入海中時濺起的浪花,差點打濕岸邊的修士。
“都排好隊!妖族商船隻帶妖族和有通關符的修士!”船上的守衛是個身高三丈的熊妖,手裡拿著根狼牙棒,吼聲震得人耳朵發疼。他身後跟著幾個狐妖,正挨個檢查上船的人,眼神銳利得像要穿透人心。
林風混在人群裡,將徐荒給的斂息符貼在胸口。符篆瞬間發熱,一股淡淡的風狸氣息從他身上散出,背後的實體翼也被他用《逍遙遊》的法門收斂,隻留下一層淡淡的青金色光暈,看著像風狸的靈韻。
“你是什麼族的?”輪到林風時,狐妖眯著眼睛打量他,鼻尖動了動,“氣息有點弱,是剛覺醒的風狸?”
“是……是的。”林風故意裝出膽怯的樣子,壓低聲音,“第一次坐船去中界,想去找親戚。”
狐妖沒多想,揮了揮手:“進去吧,彆在船上亂逛,尤其是船尾的禁地,敢靠近就把你扔去喂海怪!”
林風連忙點頭,快步走上船板。甲板上到處都是妖族修士,有背著巨斧的牛妖,有扇著翅膀的鷹妖,還有抱著藥草的兔妖,每個人都帶著警惕,偶爾有交流,也都是用妖族的語言,幸好徐荒提前教了他幾句基礎的妖族話,才沒露餡。
他找了個角落的船艙,簡單收拾了一下,就開始鞏固境界。接下來的三個月,他除了吃飯,幾乎都在船艙裡修煉——引幽冥海的海風入體,打磨實體翼的毒風刃,還把從毒蛟那得到的內丹煉化,讓丹田內的鵬息更凝實。
偶爾他也會去甲板上透氣,看著黑色的海水在船下翻滾,聽著妖族修士談論中界的事——有人說中界的仙盟勢力最大,掌控著天道法則;有人說妖族在中界有座萬妖城,裡麵藏著上古妖神的遺跡;還有人說中界有片歸墟之眼,裡麵有能讓人瞬間突破的混沌風源。
每一次聽這些,林風心裡的期待就多一分——他知道,中界有他想要的一切,有能讓他真正“扶搖九萬裡”的機緣。
三個月轉瞬即逝。
啟航當天,溟海碼頭擠滿了送行的人,妖族修士們互相道彆,甲板上熱鬨非凡。林風站在船舷邊,正看著遠處的海平麵,身後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小子,要走了,也不跟我打聲招呼?”
他回頭,隻見徐荒提著酒葫蘆,站在甲板的陰影裡,獨眼在陽光下泛著光。
“前輩!您怎麼來了?”林風又驚又喜。
“來送送你。”徐荒遞給他一個酒壇,“這是我釀的‘乘風酒’,喝了能穩心神,還能助你感悟風勢。到了中界,沒人再像我這樣護著你,凡事都要靠自己。”
林風接過酒壇,入手沉甸甸的,壇口散出的酒香,竟讓他胸口的鵬羽殘片都輕輕顫動。
“前輩……”林風想說些感謝的話,卻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從幽冥裂隙的指點,到鬼哭坊的幫助,再到現在的送行,徐荒對他的恩情,早已超出了普通的前輩與晚輩。
“彆煽情。”徐荒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舍,卻更多的是期許,“此去中界,記住一件事——無論遇到什麼誘惑,無論變得多強,都彆忘了你的‘逍遙本心’。你要走的是鵬的路,不是仙盟的路,也不是妖族的路,是你自己的‘無待逍遙’之路。”
林風重重點頭,將酒壇抱在懷裡:“晚輩記住了!等我在中界站穩腳跟,一定回來找前輩!”
“好。”徐荒笑了笑,轉身就往碼頭走,“我在下界等你回來,希望到時候,你已經能真正乘風九萬裡了。”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裡,林風站在船舷邊,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滿是感動。
“啟航!”
熊妖的吼聲響起,溟海鯤舟緩緩駛離碼頭,黑色的船帆在海風的吹動下展開,像一隻巨大的黑色翅膀,帶著滿船的修士,朝著幽冥海的深處駛去。
林風站在甲板上,抱著酒壇,看著海平麵漸漸遠去。他展開背後的實體翼,青金色的羽毛在陽光下泛著光,翼尖的毒紋輕輕顫動,感受著幽冥海的海風——這就是“海運”的勢!是帶著他前往南冥(中界)的勢!
“中界,我來了!”
他心裡默念著,眼神堅定。可就在這時,眼角的餘光突然瞥見船尾的陰影裡,有一道熟悉的印記一閃而過——那是王家的族徽!
林風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猛地轉頭,看向船尾的陰影。可那裡空蕩蕩的,隻有幾個搬運貨物的妖族修士,剛才的印記像是錯覺。
“是我看錯了?還是……王家的人也混上了船?”
林風握緊了拳頭,背後的實體翼繃得緊緊的。他知道,王家絕不會善罷甘休,可他沒想到,對方竟然會追到溟海鯤舟上,甚至可能要跟著他一起去中界!
陰影裡的印記到底是誰留下的?是王家的修士,還是其他和王家有關的人?他們混上船,是為了殺他,還是為了彆的目的?
無數疑問在林風的腦海裡冒出來,他警惕地看著船尾的方向,心裡明白——就算離開了下界,危險也從來沒有遠離。這趟前往中界的“海運”之旅,恐怕不會像他想象中那麼平靜。
溟海鯤舟繼續在黑色的海麵上航行,海風裹著鹹腥味吹過甲板,妖族修士們還在熱鬨地交談,沒人注意到角落裡的林風,正緊握著酒壇,眼神裡滿是警惕。
一場新的危機,已經在這艘巨船的陰影裡,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