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走過幾條街,確認那深巷宅邸再也看不見了,三人緊繃的脊梁才瞬間垮了下來。沒有歡呼,沒有大笑,隻有三人擠在一條僻靜小巷的死角裡,互相抓著手臂,力氣大得指節都泛白了。
雲仲重重地吐出一口長氣,聲音帶著劇烈顫抖後的嘶啞:“走……快走!出城!”
他眼中閃爍著劫後餘生的巨大僥幸和難以遏製的激動,卻又被強烈的警惕壓蓋著。他小心地按著胸口那沉甸甸的位置——那裡麵,是他們一家人好日子的開端!
板車再次吱呀作響起來,空車在歸途上輕快了許多,卻承載著更沉重的心思和希望。
兄弟三人低著頭,悶聲趕路,不敢有絲毫耽擱。
當日頭落山時,雲柏三兄弟拖著空板車出現在村後竹林小徑。
三人衣衫濕透,褲腿上沾滿泥漿,但腳步輕快得像踩在雲朵上。
二叔雲仲警惕地掃視四周,確認無人注意後,三人迅速將板車藏進柴房,用破漁網和枯草蓋嚴實。
院子裡,趙氏正踮腳張望,一見人影便急步上前壓低聲音:“可算回來了!”她一把抓住三人的胳膊上下打量,聲音發顫:“沒遇上啥岔子吧?”
“沒有娘。”二叔雲仲回道。
灶房裡頓時擠滿了人。
雲仲從懷中掏出沉甸甸的布包時,連最沉得住氣的雲老爺子都失了穩重。
當二十五兩白銀“嘩啦”鋪在桌麵時,女眷們死死捂住嘴才沒驚叫出聲——這可是莊稼漢五年都攢不下的巨財!
小嬸李氏手指發抖地摸了下銀錠,倏地縮回手,仿佛怕碰化了這虛幻的幸運。
歡喜未儘,雲老爺子突然用煙杆敲了敲米缸:“都聽好了!”全屋瞬間寂靜,“今早隔壁周嬸來借篩子,見老大三個都不在,探頭探腦問了好幾遍!”
二叔雲仲抹了把臉立刻接話:“就說我們連夜守田去了!”他眼睛掃過牆角的破鋤頭,“今年北坡荒地新墾的二十壟花生,正好招野豬惦記——昨夜聽見後山有豬嚎,兄弟仨抄家夥去守了整夜。”
小叔雲季他扒開衣襟露出路上故意蹭破的油皮,“再顯點傷,保管沒人起疑。”
灶膛裡的火劈啪作響,全家人迅速對好細節:
趙氏捧出三件帶著夜露味的臟衣:“這些掛院裡晾著,上頭沾著草籽露水,就是守夜的憑證。”
小輩們被逐個按著腦門叮囑:七歲的雲澤大房第二個孩子)眼睛晶亮地點頭,五歲的雲夏二房)奶聲奶氣跟背口訣似地念:“爹守花生地,打大豬...”
夜色漫入院落時,雲家灶房飄出尋常的野菜糊香。
銀子深埋進炕洞最底層,野豬的故事就此封存。
雲初被王氏輕輕托在臂彎,月光透過窗欞落在她沉睡的小臉上。
院外傳來二嬸吳氏拔高嗓門的說笑聲:“...可不是嘛!仨愣子守花生地守到日上三竿。”隔壁周嬸的應和聲隱約傳來,一場危機消弭於晚風之中。
唯有掛在柴房梁上的破麻袋,隱隱透出殘留的血腥氣。
五年後·十裡村雲家小院
院牆外的槐樹,花開花落已五度輪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