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自己的監視任務,柳如風在幾日後,又開始行動了。
他坐在雲初的必經之路上,撫琴。
柳如風指尖在琴弦上滑過,奏出的不再是哀怨纏綿的《鳳求凰》,而是邊疆戰士魂牽夢縈的《鐵衣寒》。
琴音清冽如雪水,隱含金戈撞擊之肅殺。他眼瞼微垂,餘光卻如蛛絲般黏著在“偶然”路過水榭的雲初身上。
她今日未著華服,隻一襲素色常服,倚欄望月。
“這曲……殿下聽得出其中蕭瑟?”柳如風指尖一頓,琴音驟然轉急,似馬蹄踏碎冰河。
雲初聞聲側目,唇角勾起一絲慵懶弧度:“金戈鐵馬,氣吞萬裡……可這弦音之下,似乎……藏著更深的寒意?似故鄉遠,歸途茫?”
她輕描淡寫一句,卻精準刺中曲中人心最深處的漂泊與孤寂。
柳如風心頭巨震!
他那精心雕琢、用以試探的複雜心緒,竟被她如此輕易道破!
她真的隻是那個傳說中沉迷享樂的草包?
不待他強壓驚駭回應,雲初已拂袖,留下一句似真似假的調侃:“如風憂思太重,夜深露寒,當安歇了。”
說罷,竟真有人引他往雲初寢殿方向。柳如風指尖扣緊琴弦,幾乎嵌進木頭裡。
侍寢?
這非他本意,卻是接近謎底的機會。
他斂眉跟去,心中驚濤翻湧:她識破了他的試探,卻用更曖昧的姿態回應?
水榭中那“懂得”的錯覺在此刻化作真實的寒意——她是更深沉的海,他已被卷入。
寢殿內,紅燭搖曳,光影曖昧,卻透著森然冷意。
柳如風踏著這步步驚心的路途,被引至凰雲初的寢殿深處。
濃鬱奢靡的熏香撲麵而來,幾乎將他窒息,那是屬於六皇女的味道,是囚籠的鐵鏽氣混合著腐爛金玉的氣息。
他的步伐看似順從流暢,每一步卻都像踩在燒紅的炭火之上,內心早已翻騰如沸油。
他遵循著刻入骨髓的“寵侍”儀態,指尖微顫地替自己寬衣,動作輕柔得近乎獻祭。
月白的輕紗滑落,露出一具足以讓世人傾倒的玉白軀體——完美,卻冰冷。
鏡中練習了千萬遍的纏綿笑意此刻掛在臉上,僵硬得如同麵具。
每靠近床邊一步,他對凰雲初的厭惡就深一分,那股作嘔感在胃裡翻攪,咽喉仿佛被無形的手扼住。
當凰雲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時,那感覺像刀鋒刮過皮膚。
肌膚相觸的每一瞬——無論是她慵懶倚靠時發絲的擦碰,還是她指尖若有似無的撫弄——都激起他靈魂深處的尖銳排斥和生理性的顫栗。
那昂貴的熏香,暖玉溫床的觸感,紅燭躍動的光影,平日裡足以撩動情愫的元素,此刻卻築成了他感官上的刑具。
“如風憂思太重……”她水榭邊的話音鬼魅般回響在他耳畔。
侍寢成了對他最大的諷刺!
他必須扮演癡戀與渴望,用精心設計的媚態去取悅這個他恨之入骨的女人,甚至要在她身下承歡婉轉。
他恨自己必須如此,恨凰雲璃的命令讓他成為這副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