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皇凰玉傾禦駕回鑾的消息,如同一塊巨石投入玉京這潭看似平靜的深水,瞬間激起了滔天巨浪。
然而,這波瀾不是歡呼,而是恐慌。
前朝“玄蛟”餘孽公然行刺,二皇女、三皇女均遭險境,女皇震怒……這些消息如同長了翅膀,在官方嚴厲封鎖細節的情況下,仍以種種扭曲、驚悚的版本在玉京的街巷、茶樓、深宅中瘋傳。
恐懼蔓延得比瘟疫更快。
女皇的鑾駕入城時,街道兩旁跪滿了百姓和官員,但空氣中彌漫的死寂壓得人喘不過氣。
沒有往日的山呼萬歲,隻有一片心驚肉跳的沉默。
人們低著頭,隻敢用眼角餘光偷偷瞥向那由鐵羽衛嚴密拱衛的、象征著至高無上威嚴與無邊怒火的禦輦。
黑雲壓城,空氣中仿佛都帶著血腥和鐵鏽的味道。
禦輦之上的凰玉傾,麵沉如水,鳳眸中淬著萬年不化的寒冰。
她的怒火沒有被路途消磨半分,反而在回歸權力中心的這一刻,變得更加凝實、酷烈。
入宮後的第一道明旨,便是成立“玄蛟肅清司”,由鐵羽衛統領蕭燼任指揮使,擁有監察百官、先斬後奏之權,全力追捕玄蛟餘孽及清查其內應。
瞬間,玉京變了天。
城門戒嚴,盤查前所未有的嚴厲。
衙役、兵丁甚至密探的身影遍布各處。曾經顯赫一時的府邸,大門可能一夜之間就被貼上封條。
昔日高朋滿座的官員,次日便被“肅清司”如凶神惡煞般帶走,生死不知。
流言更加失控,“某某大臣家裡挖出了玄蛟的信物”、“某某世家已被滿門抄斬”的駭人傳聞不絕於耳。
人人自危,噤若寒蟬。
勳貴官員們閉門謝客,連日常走動都小心謹慎。
市井小民更是提心吊膽,唯恐被無端牽連。整個皇都籠罩在一片肅殺和惶惶不可終日的氛圍之中。
女皇歸京帶來的肅殺之氣,像一層無形的寒霜覆蓋了整個玉京,也暫時澆熄了幾位皇女明麵上的刀光劍影。
六皇女府,這座原本就暗流洶湧的庭院,反而在風暴的邊緣獲得了一段相對平靜的喘息之機——至少表麵如此。
在玉京肅殺的秋意與鐵羽衛森冷甲胄包圍下,六皇女府仿佛被隔絕於滔天巨浪外的一座孤島,氣氛凝滯壓抑,連落葉的聲音都顯得突兀。
女皇的震怒如同懸頂之刃,府內眾人皆屏息凝神,雲初卻在這凝固的空氣裡,悄然展開了她“收取愛意值”的無聲棋局。
燭火在書齋內投下搖曳的光暈,紫檀木書案上鋪陳著繁雜的賬冊與攤開的古樸地圖。
雲初斜倚在鋪著雪貂軟墊的寬椅中,指尖無意識地撚著一顆棋子,目光懶洋洋地掃過恭敬站在下首的顧亭舟和沈霽。
“殿下,”顧亭舟指著賬冊一處,聲音沉穩清晰,帶著賬房先生特有的條理,“上月西郊田莊遭了水患,莊頭的修繕文書夾在這季商鋪盈利後麵了。應單獨整理賠付項,以防後續對賬紊亂。”
他眼神明亮,透著將混亂規整的成就感,心思全在賬目上。
“唔,你做主便是。”雲初的聲音帶著一絲午後小憩後的慵懶,目光卻似不經意般掠過沈霽,“沈公子,這幾處州縣標記的位置,與你曾提過的《南境風物誌》記載,可有出入?”她指向地圖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