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照的最後一點餘暉被幽暗的洞口吞沒,一高一矮兩個身影回到了那乾燥安全的石穴。
幽巨大的狼形甫一踏入洞內,身形便微微震動。
黑色毛發如同流瀉的暗夜,無聲地消退、收斂。
幾乎在眨眼間,那令人望而生畏的巨狼輪廓坍縮、重塑,重新化為那個隻圍獸皮裙、精悍健碩的人類形態——古銅色的肌膚緊裹著充滿原始力量的肌肉線條,深邃的眉眼在洞穴的昏暗中顯得更加沉靜。
他微微側頭,目光落向身邊的小小身影。
雲初的動作幾乎與他化形同步。
無需幽再動手,雲初心念微動,沾著晨露的鮮嫩野菜、飽滿的紫漿果、一簇簇肥美的灰白草菇,以及那最為醒目的野雞和半扇野豬肉,便突兀又和諧地出現在了乾淨的石板地麵上。
新鮮的草木氣息瞬間驅散了洞穴深處殘留的沉寂。
她的手指纖細卻異常靈巧,快速地從角落拾來乾燥的枝條和苔蘚,熟練地在未完全熄滅的舊炭灰上引燃新的篝火。
火光跳躍而起,溫暖的金紅色光芒驅散了山間夜晚的寒意,也將少女雪白兔耳的輪廓映得格外清晰。
幽原本默然地看著,但當雲初拿起骨刀處理食材時,他喉結微動,似乎想說什麼——這通常是他的工作。
可少女的動作流暢得像是山間的清泉:肉塊被利落地剔骨切塊,投入架在火上的陶鍋,野菜清洗後撕碎投入,草菇則保留著肥厚的本真。
最後,幾顆酸甜的紫漿果被她的指尖碾碎汁水滴入湯中,帶來一絲令人期待的微酸果香。
整個過程安靜而專注,隻有木柴燃燒的劈啪聲、食材落入水中的輕響,以及湯水開始翻滾的咕嘟聲在洞內回響。
奇異的和諧感籠罩著這小小的空間,仿佛他們本該如此分工——他在外狩獵,她在內持家。
陶鍋裡的湯漸漸濃鬱,帶著油脂的光芒。
肉的醇厚、野菜的清爽、草菇的鮮美,以及那一絲若有若無的果香,被火焰溫柔地煆燒糅合,氤氳成一股勾人心魄的濃香,彌漫了整個洞穴。
幽不動聲色地盤腿坐在火堆旁,像一塊沉默的磐石。
但那香氣仿佛擁有奇異的穿透力,無孔不入地鑽入他習慣隻識彆獵物和危險的感官深處。
他深邃的目光膠著在沸騰的湯鍋上,喉結似乎幾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
湯,終於好了。
雲初小心地盛了兩碗,熱氣蒸騰。她先捧了一碗到幽麵前,金色眼睛亮晶晶地像初升的晨星:“幽,嘗嘗?”
幽接過溫熱的陶碗。指尖觸碰到少女微涼的、因忙碌而有些泛紅的指尖時,他頓了頓。
他垂眼,凝視著碗中湯色潤澤、肉菜豐盈的景象。
當第一口濃湯裹著鮮嫩的肉塊滾入口腔時,時間仿佛被那爆炸性的鮮味壓縮了一瞬。
比他慣常做的、僅僅為了果腹的熟肉,不知要好上多少倍!
湯汁溫潤醇厚,入口便融化開來,帶著肉的精華和新采集山珍的複合芬芳,果酸的恰到好處點化驅散了油膩,隻剩下純粹而豐富的層次在口中流轉。
每一口都帶著火焰的溫度和土地的記憶,像是將整個生機勃勃的山林都燉煮在了這一碗裡。
幽握著碗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了一瞬。
他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隻是微微垂眸,長長的眼睫在火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但他進食的速度明顯放緩了,每一口都帶著一種近乎審視的專注品嘗。
沒有言語,但那短暫的停頓和極其細微的、幾乎像是錯覺般掠過眼底的光芒,足以說明他內心的驚異——這絕不是簡單的“能吃”或“好吃”,這是一種超出了他過往經驗的味道。
雲初捧著小碗,小口小口地啜飲著熱湯,胃裡的暖意讓她舒服地眯起了金色的大眼睛。
甜甜的漿果讓她嘴角微微翹起,像個偷吃到美味的孩子。
緊張、恐懼似乎都被這碗熱湯衝淡了許多。她悄悄抬眼,看到幽碗裡見底的速度比平時慢上許多,心裡那點小小的滿足感更加膨脹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