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官兵們嘈雜的吆喝聲驚醒了眾人。很快,他們發現少了十個人。
“趙五、錢六他們呢?昨晚誰最後看到他們的?”小頭目趙虎厲聲喝問,臉色難看。派人四處尋找後,得到的回報讓他臉色更加陰沉。
“頭兒……找、找到了……都、都死了……”
一個前去搜尋的官兵跑回來,臉色慘白,結結巴巴地報告,
“在、在那邊林子裡……幾乎都是一劍封喉……”
趙虎心頭巨震,猛地扭頭看向賀家方向,目光尤其在賀淮景身上停留良久。
隻見賀淮景正拄著一根粗糙的木棍,在陸晚緹的攙扶下“艱難”地試圖站立,臉色依舊蒼白,腳步虛浮,怎麼看都不像有能力一夜之間殺掉十名好手的樣子。
“不可能……”趙虎身邊一個副手低聲道,“他傷得多重咱們都清楚,就算那丫頭懂點醫術,內傷怎麼可能好那麼快?他們怕是……得罪了彆的什麼人?”
趙虎沉吟片刻,也覺得有理,隻好陰沉著臉,派了一個人快馬回京稟報,自己則催促著大部隊繼續上路:“都起來,沒早飯,走快點。趁日頭還沒完全毒起來趕到下一個驛站才能休息。”
賀淮景“虛弱”地拄著棍子,一步一挪地走著。這幾天陸晚緹時不時在路邊采摘草藥給他敷用,眾人都看在眼裡,隻道這賀家丫鬟懂些鄉下土方,醫術似乎還不錯,竟能讓重傷的人六天就能下地。
陸晚緹今天則開始“光明正大”地往自己和賀家人鞋子裡塞柔軟的乾草,暗中卻早已給大家墊上了柔軟吸汗的鞋墊。
其他流放者見了,紛紛效仿,發現果然舒服不少,對陸晚夜投去感激的目光。
前幾天她不敢這麼做,生怕太過顯眼,暴露了賀家並未山窮水儘的實情,尤其是老夫人和夫人小姐們不擅偽裝,更容易露餡。
隊伍在官兵的鞭策下,拖著沉重的腳步,再次踏上了漫漫流放路。
清晨天還沒亮,薄霧尚未散儘,流放隊伍便再次被官兵的鞭子驅趕著上路。連日的跋涉和饑餓,早已消磨了大多數人的精氣神,隊伍裡一片死寂,隻剩下沉重的腳步聲和偶爾壓抑的咳嗽聲。
陸晚緹也覺得腹中空空,她讓親衛趙鐵鷹攙扶著依舊“虛弱”的賀淮景,自己則稍稍落後半步。樹林裡的蚊蟲依舊猖獗,叮咬得眾人苦不堪言。
或許是因為天氣不再如前幾天那般酷熱,官兵終於下令回到了相對好走的官道上。
走了一個多星期,缺食少水,所有人都餓得沒了脾氣,連抱怨的力氣都沒有了。賀家幾人臉上那潰爛可怖的“傳染病”症狀依舊駭人。
蒼白中透著詭異的黑紫,讓其他人避之唯恐不及,倒也無人留意到他們眼底深處並未熄滅的神采,以及比旁人穩健不少的步伐。
陸晚緹悄悄用意念從空間裡取出一個水囊,裡麵裝的是她從皇宮禦膳房“順手牽羊”來的極品血燕窩粥,溫熱適口,滋補無比。
她先是自己猛灌了幾大口,將饑餓感壓下去,然後迅速將早已準備好的、賀家人常用的那幾個水囊再次裝滿燕窩粥,悄無聲息地分發給老夫人、賀夫人林婉如、賀心玥。
輪到賀淮景、賀雲驍和趙鐵鷹時,她特意加大了分量,畢竟三個男性食量更大。趙鐵鷹接過水囊,感受到那沉甸甸的重量和透過囊壁傳來的溫熱,這個沉默寡言的漢子什麼也沒說。
隻是看向陸晚緹,重重地點了點頭,眼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感激。賀淮景早已安排過他自行離去尋生路,但他拒絕了。
他是孤兒,是賀家將他養大,賀淮景更是待他如手足,他早已發誓生死相隨。在賀淮景重傷垂危時,他內心焦灼如焚,甚至已做好最壞的打算,哪怕拚上性命也要護住主子一時三刻。
若陸晚緹知曉他彼時決絕的心境,恐怕會歎息一聲——在原定的命運裡,他最終也未能護得誰周全,在找到賀家軍忠心副將韓兆說明情況後,便揮刀自刎,以死儘忠。
賀家這邊靠著陸晚緹的“袖中乾坤”,維持著體力和希望。而那些早已將銀錢被官兵榨乾的賀家旁支和其他罪臣家眷,日子就愈發難過了。
他們失去了購買食物和清水的資本,連日的饑餓和乾渴讓他們萎靡不振,連互相埋怨的力氣都沒有了,隻是麻木地跟著隊伍挪動。
陸晚緹走在賀淮景身邊,即便身負武功,連續多日的長途跋涉也讓她感到疲憊。一隻溫暖的大手忽然悄無聲息地伸過來,握住了她被粗糙繩索磨得發紅的手腕。
是賀淮景,他並未看她,目光依舊平視前方,仿佛隻是無意間的觸碰,但手上傳來的力道卻穩穩地托著她,分擔著她一部分身體的重量,牽引著她向前走。陸晚緹微微一怔,沒有掙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