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斷爪第一個開口,聲音斬釘截鐵:“打斷,晚晚巫,您儘管打斷。隻要能重新站起來捕獵,就是要我這條命,我也願意。”
“我也是。”
“打斷。”
“疼死我也認了。”
二十幾個獸人,沒有一個猶豫。對他們而言,能夠重新挺直脊梁為部落效力,比生命更重要。
陸晚緹眼眶發熱。她點點頭:“好。不過需要準備很多東西。另外……”她環視四周,提高聲音。
“我需要幾個幫手,有沒有對治療傷口、認識草藥感興趣的?不論雌雄,願意學的都可以來。”
人群騷動起來。但出人意料的是,最先站出來的不是強壯的雄性,而是幾個平時沉默寡言的獸人。
一個身材瘦高、手臂細長的年輕虎獸人走出來,他叫細葉,因為天生力量不足,狩獵總是落在最後。
“晚晚巫,我……我可以嗎?我力氣小,捕獵不行,但手指很靈活,剝皮處理獵物時從沒傷到過好皮子。”
接著是一個叫露珠的年輕雌性,她眼睛很大,總是安靜觀察著一切:
“晚晚巫,我認識很多植物,能分辨哪些有毒哪些能吃。我……我想學。”
然後是深泉,一個年長的雄性,左眼在一次衝突中失明,但嗅覺極其敏銳:
“我聞得出不同草藥的氣味差彆,或許有用。”
“還有我”一個叫輕蹄的年輕獸人跑過來,他速度快但耐力差。
“我跑得快,如果需要采遠處的草藥,我可以。”
陸晚緹欣慰地點頭,又看向雌性們。又有兩個雌性站出來:一個是溫柔穩重的暖羽,擅長照顧幼崽和傷員;
另一個是好奇心強的星眸,這段時間總是追著陸晚緹問各種問題。
“好,就你們七個。”陸晚緹拍板?
“細葉、露珠、深泉、輕蹄、暖羽、星眸,還有……”
她看向最後一個站出來的年輕雄性,他叫靜爪,平時最喜歡觀察昆蟲和植物。
“靜爪,你也來。”
被點名的七個獸人又驚又喜。在獸世,“巫”的知識通常隻傳給自己的學徒,且極為嚴格。
能學習治療之術,對他們而言簡直是獸神的恩賜。
治療從當天早上開始。
陸晚緹先讓七個學徒準備大量乾淨的熱水、最柔軟的獸皮條、堅韌的藤蔓纖維搓成的細繩、固定用的筆直木棍。
以及她這些天采集晾乾的止痛、消炎、促進骨骼愈合的草藥:接骨木、三七、骨碎補、紅花……
第一個治療的是斷爪。
部落中央的空地上圍滿了人。族長和蒼玦站在最前麵,神情凝重。斷爪躺在一塊鋪了厚厚乾草和獸皮的平石上,臉色發白,卻目光堅定。
“斷爪叔。”陸晚緹蹲在他身邊,最後一次確認。
“你真的想好了?打斷骨頭的時候,你會疼到昏過去。重新接骨、固定的過程也很漫長。”
斷爪咧嘴笑了,那笑容裡有豁出一切的釋然:“晚晚巫,您動手吧。能重新站起來走路,不拖累部落,我就知足了。”
陸晚緹點點頭,讓細葉和靜爪按住斷爪的身體,又讓暖羽準備好止痛藥草搗成的糊劑。
她選準位置,雙手握住斷爪彎曲的小腿,深吸一口氣——
“哢嚓。”
清晰的骨裂聲讓所有圍觀者心頭一顫。斷爪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吼,額頭青筋暴起,整個人劇烈抽搐了一下,隨即昏死過去。
陸晚緹動作毫不停頓。她快速清理創口,將斷裂的骨茬對齊,敷上厚厚的草藥糊,然後用筆直的木棍和獸皮條仔細固定、包紮。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七個學徒目不轉睛地看著,拚命記住每一個步驟。
“暖羽,每隔兩個時辰檢查一次他的體溫,如果發熱就用溫水擦身。”
“細葉,注意固定夾板有沒有鬆動,要及時調整。”
“露珠,這些草藥記下來:接骨木促進骨骼愈合,三七止血化瘀,紅花活血通絡……”
當陸晚緹包紮完畢,斷爪的腿已經被固定得筆直。她長舒一口氣,額頭已布滿細汗。
蒼玦不知何時走到她身邊,用柔軟的獸皮輕輕為她擦汗,低聲道:
“辛苦了。”
陸晚緹搖搖頭,看向下一個等待的獸人。
治療持續了一整天。二十幾個傷殘獸人,有的斷臂,有的折腿,有的肋骨錯位,有的脊椎彎曲。
每一次骨骼斷裂的聲音都讓圍觀的族人心頭發緊,但沒有人離開。
他們看著自己的親人、同伴咬牙忍痛,看著陸晚緹專注地治療,看著那些扭曲多年的肢體被重新固定成正常形態。
每完成一個,學徒們就上前接手後續護理。陸晚緹一邊操作一邊講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