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漫進“同心配送”新租的寫字樓時,技術室的日光燈管正發出嗡嗡的低鳴。李默捧著剛打印好的騎手考勤表走過走廊,透過玻璃隔斷看見林溪正和一個陌生男人說話,對方指尖在電腦屏幕上飛快滑動,藍色的代碼流在黑暗中亮起,像條穿梭的銀蛇。
“這是趙宇,剛入職的技術主管。”林溪見他進來,立刻起身介紹,語氣裡帶著難掩的欣喜,“昨天平台後台崩了,他熬了通宵修複,還優化了訂單分配算法,效率提了近三成。”
趙宇連忙站起來,白襯衫的領口熨得平整,鼻梁上架著細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睛笑起來彎成兩道月牙:“李總好,我之前在一線城市的配送平台做過技術架構,早就聽說‘同心配送’的口碑,能來這裡很榮幸。”他遞過來的名片邊緣光滑,印著燙金的名字,指尖指甲修剪得一絲不苟。
李默伸手與他相握,掌心觸到對方指腹的薄繭——那是常年敲擊鍵盤留下的痕跡,倒像是真的。但不知為何,他看著趙宇轉身回工位時的背影,總覺得那挺直的肩背裡藏著些說不出的僵硬。口袋裡的智能芯片忽然震動了一下,屏幕彈出一行淡藍色的小字:【檢測到目標趙宇近三個月與“速達”平台有高頻加密通訊,需警惕信息泄露風險】。
“速達”是行業裡的巨頭,半年前就曾放出話要擠壓中小平台的生存空間。李默皺了皺眉,指尖摩挲著芯片邊緣,想起前幾天騎手們說的,速達最近總在暗中挖他們的老員工。
晚飯時,他把芯片的提示告訴林溪。餐廳的暖光燈照在她臉上,她正用勺子給碗裡的青菜焯水——自從上次出差吃壞了肚子,兩人就養成了回家做飯的習慣。“會不會是誤判?”林溪舀了勺湯遞給他,語氣帶著幾分不以為然,“趙宇昨天幫張叔找回了被誤扣的獎金,騎手群裡都在誇他。而且他把家裡的老人都接來了,看著不像是要短期跳槽的樣子。”
李默沒再說話,低頭喝了口湯。湯裡的冬瓜燉得軟爛,卻暖不透心底的疑慮。他想起剛做騎手時,遇到過故意調換餐品栽贓同行的人,那些人臉上也總是掛著無害的笑。
接下來的半個月,趙宇的表現確實無可挑剔。他給技術室換了新的服務器,把原本卡頓的後台係統改得流暢如新,甚至主動幫騎手們開發了一款能實時查看天氣預警的小程序。林溪越發信任他,不僅讓他參與核心數據的維護,還把辦公室的備用鑰匙給了他,方便他加班時使用。
李默的擔憂卻在日漸加深。他發現趙宇總是在下班後獨自留在技術室,電腦屏幕調得很暗;有次路過他的工位,瞥見他正在拷貝騎手的配送路線數據,見他過來立刻切換了界麵,嘴角的笑容有些不自然。芯片每隔幾天就會彈出預警,通訊頻率一欄的數字越來越高。
“溪溪,還是多留個心眼吧。”他趁周末整理文件時再次提醒,指尖劃過趙宇提交的技術報告,紙麵光滑得過分,不像常年寫報告的人會有的手筆,“核心數據太重要,不能讓外人碰。”
林溪正在給念念紮辮子,粉色的頭繩在她手裡轉了個圈:“你就是太敏感了。趙宇上周幫我們擋住了一次黑客攻擊,要是他想害我們,根本沒必要費這個勁。”她把辮子紮得整齊,伸手揉了揉女兒的頭發,“再說,現在招個靠譜的技術太難了,不能寒了人家的心。”
李默看著念念舉著畫筆畫“全家福”,筆尖在紙上塗出大片的藍色天空,終究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他給芯片設置了更高頻率的監測,屏幕暗下去時,映出他眼底沉沉的憂慮。
變故發生在一個雨夜。林溪加班到十點,準備導出最新的騎手運力分析數據時,發現電腦裡的核心文件夾空空如也——那裡麵存著“同心配送”的站點布局、騎手薪酬體係、甚至還有未公開的擴張計劃。她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指尖冰涼地劃過鼠標,反複刷新了好幾次,屏幕上依舊是刺眼的空白。
“最後是誰用了你的電腦?”李默接到電話趕來時,林溪正坐在椅子上發抖,指尖死死攥著鼠標線。辦公室的燈隻開了一盞,昏黃的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眼底滿是慌亂。
“是趙宇……”她的聲音帶著哭腔,“下午他說要調試數據接口,借我的賬號登錄過,我當時在開視頻會,沒盯著他……”
李默立刻掏出芯片,指尖在屏幕上飛快操作。綠色的追蹤信號在電子地圖上跳動,最終定格在城西的一個老舊小區。“他還沒傳出去,信號顯示數據還在他的移動硬盤裡。”他按住林溪的肩膀,語氣儘量平穩,“我現在聯係騎手,你待在辦公室等消息。”
“我跟你一起去。”林溪猛地站起來,抓起椅背上的外套,“是我輕信了他,我得去。”她的眼睛紅紅的,卻透著一股倔強,像當年陪他去維權時那樣。
雨下得很大,騎手們的電動車燈在雨幕裡連成一串流動的光。李默坐在領頭的電動車上,雨衣的帽簷壓得很低,芯片屏幕上的信號越來越強。他想起趙宇每次見到他時的笑容,想起那些看似完美的技術報告,心裡像堵了團濕冷的棉絮。
趙宇住的單元樓沒有電梯,樓道裡堆滿了雜物,散發著潮濕的黴味。李默抬手敲門時,裡麵傳來鼠標點擊的急促聲響,緊接著是硬盤插拔的脆響。“開門!”騎手們的聲音撞在牆壁上,回聲震得樓道裡的聲控燈忽明忽暗。
門猛地被拉開,趙宇站在門口,頭發淩亂,眼鏡歪在鼻梁上,手裡還攥著一個黑色的移動硬盤。看見門外的人群,他的臉瞬間變得慘白,轉身就想往陽台跑,卻被身後的騎手一把按住。
“數據呢?”李默走進房間,目光掃過桌上的電腦,屏幕上正顯示著“速達”平台的文件傳輸界麵,進度條已經走到了百分之八十。
趙宇的肩膀垮了下來,蹲在地上捂住臉:“是速達讓我來的……他們給了我三倍工資,說隻要拿到核心數據,就讓我當技術總監……”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哭腔,“我家裡欠了好多錢,我也是沒辦法……”
林溪站在門口,看著地上散落的技術報告,忽然想起趙宇說過“要靠技術讓家人過上好日子”,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走過去撿起那份報告,指尖觸到紙麵的光滑,忽然明白那些過分整潔的頁麵裡,藏著的從來不是認真,而是偽裝。
回到辦公室時,雨已經停了,天邊泛起淡淡的魚肚白。林溪坐在椅子上,指尖反複摩挲著脖子上的摩天輪項鏈,吊墜的涼意透過襯衫傳過來,卻壓不下心底的自責。“都怪我,沒有聽你的話。”她的聲音很輕,帶著濃重的鼻音,“要是數據真的被傳出去,‘同心配送’就完了……”
李默走過去,把她輕輕摟進懷裡。她的頭發還帶著雨水的濕氣,肩膀微微發抖。“不怪你。”他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聲音溫柔卻堅定,“是他太狡猾,把心思都用在了歪門邪道上。再說,我們不是及時攔住了嗎?”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新的U盤,放在桌上:“昨天我備份了一份核心數據,存在這裡了。”其實他早就留了心眼,每次趙宇接觸數據後,他都會悄悄做備份,芯片的預警像根繃緊的弦,讓他不敢有絲毫鬆懈。
林溪抬起頭,眼眶紅紅的,卻慢慢笑了出來。她伸手抱住李默的腰,臉頰貼在他的胸口,聽著他有力的心跳,心裡的慌亂漸漸散去。“以後我們一起提高警惕。”她輕聲說,指尖劃過他口袋裡的芯片,“再也不犯這樣的錯了。”
窗外的天越來越亮,陽光透過玻璃照進辦公室,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技術室的電腦已經重新啟動,藍色的代碼流再次亮起,隻是這一次,屏幕上多了道層層加密的防火牆。李默看著懷裡的林溪,看著窗外漸漸熱鬨起來的街道,忽然明白:“同心配送”能走到今天,靠的不僅是技術和誠意,更是危難時的彼此支撐——就像這道防火牆,既要擋住外界的風雨,更要護住身後的家人與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