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毛文龍告彆的老婆孩子,登上長白山號登陸艦,這是他第一次在清醒的情況下坐上這種新式的戰船。
上一次從雙島到浪漫島,他全程都是半昏迷狀態,都沒有出過船艙,糊裡糊塗的,也沒仔細看過這船有什麼不同?
站在後甲板上,看著越來越遠的浪漫島,毛文龍感覺得到,這船的速度比福船快快的實在太多了,特彆是他那條大福船,除了個頭大,船平穩外,速度實在是慢得沒法形容。
摸摸自己腰間的那把左輪手槍,這也是他一年多來第一次接觸到的新式武器。
他剛到這浪漫島的時候,就看到過那些年輕的小軍官們腰上都掛的有,他好幾次提出想看一看,均未得到同意,不但武器沒有摸到,就連這武器的名字都沒告訴過他。
這一次還是臨上船之前,那小崽子親手發給自己的,如果不是自己接受了這個任務,估計一輩子都不可能親手摸到這種新式武器。
聽那個叫敬德的司令介紹,這武器的名字叫左輪手槍,能速射六連發,有效射程能達到八十步,裝填子彈隻需要兩個呼吸就能完成。
這是他以前想都想不出來的神器,也不知道這些武器他們是從哪裡搞來的。
如果自己的東江軍當初有這種武器,哪裡還會有心思去和建奴打什麼遊擊,直接平推過去都沒有什麼問題了。
可惜啊,東江軍已經沒有了,自己還得隱姓埋名,一輩子都不敢踏入大明的土地。其實這麼想也不對,程風那小子也說了,他所占據的地方都是大明的國土,自己也不算是逃亡在外。
聽說前年建奴打到了北京城下,那個袁崇煥因為守土失責已經下了獄,也不知道會不會死。去年島上所有的船隻全都跑光,最後還拉了幾十萬青壯過境浪漫島。
毛文龍沒問那些百姓的來曆,憑想都想得到,肯定是黃台吉在北京周邊掠奪來的人口,隻是被那小子反手做了黃雀而已。
從認識那小子到現在也已經好多年了,文龍原本隻是覺得這小孩人聰慧,可經過多起事件之後,已經不這麼認為了。
每一次發生事情的時候,這小子總能掐在節點上出現,他自己說隻是運氣好,可這話誰信?一次巧合是運氣好,次次巧合,這就不是運氣好。
毛文龍覺得,那小子必定是個能掐會算,如諸葛武侯般多智近妖的家夥,這就是個妖孽,不是一個正常的人。
毛文龍有時都有些懷疑,自己在雙島被救,又被安排到浪漫島,如今又要到建奴的後麵去建根據地,這到底是程風的個人決定,還是和京城裡那位商量好的?
毛文龍正思緒萬千,卻突然發現,眼睛裡的陸地已經全部消失了,船隊正駛向大海的中心。
毛文龍大驚:“他們這是不走海岸線?要直接橫渡大海?這風險也太大了。”
不敢再胡思亂想,趕緊到駕駛艙找種花敬德:“敬德小子,老夫怎麼看不見海岸線了?你們這是準備橫渡?就不怕迷失方向嗎?”
種花敬德笑著對解釋:“大帥放心,這一片海域,我們經常出來抓大鯨魚,所有的海域和航線都熟悉的很,不會迷路的。
“大帥你看。”種花敬德指了指儀表台上的五麵指南針和航速表:“我們先朝著東北方向航行一百五十裡,轉向正北航行百裡,就進入了鯨海。
再向北二百裡,能看到大海的中間有一個長長的島嶼,那個島上有一半住著朝鮮人,有一半住著倭奴,雙方都說那個島是他們的。
兩邊天天在這島上乾架,所以那島的名字叫對罵島,兩邊在島上打了幾十年,也沒打出個勝負。過了對罵島,我們再轉向西北,可以直達海參崴。”
毛文龍回過神,笑言:“對罵島,這個名字倒是挺符合實際,雙方天天乾架,不對罵才怪,那這個島實際上到底是哪邊的?”
種花敬德哈哈哈大笑:“那還用說嗎?我家少爺都說過了,那個島是我們的,下一步會成為海參威到浪漫島之間的中轉站。”
毛文龍聽後,心中暗自驚歎,小子的胃口可真夠大,看見座島他都想劃拉到自己的碗裡,不過這樣最好,好男兒就應該開疆拓土,平橫掃天下。
他又問道:“若是遇到倭奴的船隻,該如何應對?”
種花敬德自信一笑:“沒什麼好應對的,我們的船都沒有掛旗子,沒人知道我們是屬於哪裡?
桅杆上了望手時刻盯著海麵,一旦發現他國船支,直接開打就是。”
毛文龍大惑:“遇著了直接開打?咱們就應主動聯絡聯絡,儘量避免雙方衝突才對嗎?直接開打,會不會給朝廷帶來麻煩?”
種花敬德笑了:“這怎麼可能?遇著朝鮮的船,咱們掛著倭寇的旗幟打。遇著了倭寇,咱們掛著朝鮮的旗子打。
要是遇著西夷人的船,那不好意思,咱們都是西夷的海盜,什麼羅馬帝國,法蘭西,英格蘭,西班牙,葡萄牙所有的旗幟我們都有,就看對方是哪一國的,隨便掛。”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毛文龍直接無語:程風這小崽子的這些手下,都是什麼人啊?這哪裡是朝廷的水師,這就是海上的攪屎棍。
此時,船外海風呼嘯,海浪不斷拍打著船身。毛文龍站在駕駛艙內,望著遠方,心裡很是懊惱,自己當初為什麼那麼蠢,沒想到這種攪混水的方法。
如果自己也學會這一套,穿著建奴的衣服去打建本奴,就算打不過建奴,那也能讓建奴疑神疑鬼,雞飛狗跳。
可以想象,等在建奴後方建立好根據地後,自己也能帶著穿八旗衣服的士兵在建州女真的地盤上燒殺搶奪,讓該死的建奴去罵該死的建奴,那場景,得有多麼的刺激。
船依舊快速行駛著,海風吹動著他的衣擺,毛文龍握緊了腰間的左輪手槍,眼神堅定,仿佛看到了建奴的大後方雞飛狗跳,看著誰都像敵人的場景。
艦隊行走了一天一夜,天亮前已經轉向正北,太陽在東方升起的時候,指揮室裡傳來了望手的喊聲:“正前方發現島嶼,對罵島就在我們的左舷,艦隊將在對罵島東線穿過海峽!”
毛文龍大喇叭裡的喊叫聲驚醒,從駕駛艙的床鋪上翻身坐起,走到左舷窗,拿起望遠鏡望去,果然,在左前方出現了一個海島的影子。距離大概還有幾十裡。
毛文龍正想詢問需不需要做戰鬥準備,就見種花敬德嘴角上揚,下令道:“所有艦船注意,我們將從倭寇一側穿過對罵島海峽,所有艦船全部掛朝鮮旗幟,準備強行通過!”
船員們迅速行動,不一會兒,各艦船上朝鮮旗幟便在桅杆上飄揚。
當倭寇的巡海船發現有大型船隊出現在對馬海峽,距離遠的時候沒看清楚,當兩邊距離越來越近,用肉眼都能看出船型的時候,倭寇也有些懵,這支船隊竟然是西夷人的,隻是不知道這些西夷人的艦隊為何跑到對馬島?他們不應該是在長崎港才對?
倭奴巡邏船不敢大意,馬上派出小船返回碼頭去報警,巡邏船壯著膽子迎了上去,想要把這支艦隊攔下來,問個子醜寅卯。
可當兩隻艦隊的距離越來越近,已經能看清楚艦船上的旗子時,倭奴不淡定了。
“那是朝鮮人的戰船?他們何時有了西夷船隻?那我們怎麼辦?還能打嗎?”
巡邏船實在太小,也不敢攔在航線的中間,隻能把船往兩邊靠,好讓出路來。
可那高速行駛的艦隊速度實在太快,根本來不及躲避,大大小小的船隻便奔著那些巡邏小船,氣勢洶洶的衝了上去。
那倭寇小頭目大驚,這是要和自己拚命的架勢。
倭奴們沒想到這些該死的朝鮮人一言不發便開撞,看著那船已經撞了上來,倭寇亂了陣腳,躲避已經來不及,都拚了命的往海裡跳。
毛文龍站在指揮艙裡,都沒感覺到船撞到東西,倭寇的十幾艘巡邏船瞬間被撞了個粉碎。
掉下海裡的倭寇們,好不容易從水裡冒出個頭來,想找一塊破碎的木板保命,可還沒看到木板在哪裡,就看見那巨大的船隻又迎著自己撞了上來。
剛剛露出海麵的腦袋,又被船壓到了海底,等到七十條船全部駛過,還能抱著木板喘氣的已經沒幾個人了。
毛文龍看著這一幕,心中暗讚程風手下這些小孩手段夠狠辣,可他萬萬沒想到,更狠辣的還在後麵,艦隊在穿過對罵島倭奴營地時,艦隊竟然排成了一條直線。
毛文龍有些搞不懂,成人字隊形航行的艦隊,為什麼突然變成了一字型,還沒等毛文龍想明白艦隊改變陣型的原因,卻見甲板左舷嗖嗖嗖的飛出去了五條什麼東西,後麵還拖著長長的白雲。
原本以為朝鮮人要搶灘登陸的倭寇們正在碼頭上嚴陣以待,沒想到從天而降五條火龍,直接炸了個人仰馬翻。
倭寇們還沒反應過來,第一條船已經過去了,第二條船上又飛出來了五條飛龍砸向碼頭。
接著就是第三,第四艘,砸完了碼頭開始砸營地,等到七十條船全部越過倭寇的營地,所以在目力所及範圍內的倭寇營地全部濃煙滾滾,血流成河,至於死傷了多少人,沒人去關心。
一陣爆炸過後,島上安靜了下來,沒被炸死的倭寇從廢墟裡爬出來,他們望著碼頭上燃著熊熊大火的戰船,遠處揚長而去的西夷艦隊,眼神中充滿是恐懼與憤怒。
“八嘎,這些該死的紅毛人,他們不是來做生意的嗎?為什麼要發瘋攻擊我們?”一名軍官模樣的倭寇,看著那揚長而去的西夷船暴怒大罵。
“將軍,我們現在怎麼辦?大半的船都沒了,營地也燒了,士兵們死傷無數,我們沒有物資了。”
“八嘎,不是還有幾條船嗎?快去清點人手,去找一找我們的巡邏船隊,看有沒有幸存者,問問那些船是怎麼回事?
該死的,這島怕是要守不住了,我們得回去把這事報告給大將軍,請大將軍定奪。”
而此時,毛文龍在指揮艙裡,看著這一片狼藉,心中五味雜陳。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一方麵,他為程風手下這般勇猛果敢的作戰方式感到驚歎;
另一方麵,又覺得如此狠辣的手段,實在是超出了他以往的認知。
“這威力……”看著島上那一片火海,毛文龍喃喃自語。
種花敬德笑著解釋道:“大帥,這是我們的新式武器火箭彈,專門用來對付這些敵人的。”毛文龍點了點頭,心中對程風的實力又有了新的認識。
艦隊繼續朝著北行進,海麵上波光粼粼,小島上烈火焰焰,可毛文龍的內心卻波濤洶湧。
他第一次覺得,水師登陸作戰就應該是這個樣子,先把海岸線清除幾裡地的空地出來,步卒在登陸推進,這得少死多少人。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未來在建奴大後方建立根據地後,利用這些新式武器和戰術,攪得建奴不得安寧的場景。
他握緊了腰間的左輪手槍,暗暗發誓,定要完成程風交給他的任務,讓建奴也嘗嘗這被人攪局的滋味。
艦隊順利穿過海峽,艦隊轉向西北方向航行,駛向朝鮮半島,在正午的時候,
桅杆上的了望手又傳來消息:“前方發現海岸線,應該是朝鮮北岸,海麵上出現桅杆,有可疑船隻靠近。”
種花敬德立刻下令:“各艦船注意,放下所有旗幟,密切觀察對方動向。先不要輕舉妄動,辨彆清楚對方身份。”
毛文龍走到船頭,用望遠鏡仔細觀察海麵,隨著距離越來越近,讓桅杆越來越高,慢慢的露出了船體,很典型的大明福船,船上的旗子模糊不清不好辨認。
忽然,毛文龍突然瞪大了眼睛,因為他在那福船的旁邊看到了龜船,這可是朝鮮獨一無二的怪物。
“船隊裡有龜船,這支船隊是朝鮮水師!”他大喊道。
種花敬德皺了皺眉,好像有些失望,思索片刻後下令:“各艦不要理會來船,按照既定航向行駛,掛起大明旗幟,表明我們的身份。”
很快,大明日月旗幟在各艦船上飄揚起來,艦隊沒有作出任何的反應,繼續向前。
遠處,看著越來越近的巨大艦隊,朝鮮水師統領,額頭上都是汗,他不知道這支艦隊是從哪裡來的,又要到哪裡去?會不會對朝鮮不利?
隨著雙方的距離逐漸靠近,水師統領總算看清了對方桅杆上飄揚的旗幟,不由長長的呼了一口氣:“謝天謝地是大明水師,我們安全了。”
小頭領見統領大人的臉色好看了一些,便小心翼翼的詢問:“大人,我們要不要上去攔截檢查?”
統領剛放鬆的臉頰猛的一沉,回手就給了那小頭領一個耳光:“你個混蛋,都告訴你了是大明的水師,你還要去攔截?你也不看看我們才幾條船,人家多少條船?
你不想活了老子不攔著你,想死從這裡跳下去,老子保證不撈你,你個蠢貨,那是天朝上國的水師,你有幾個腦袋敢出去攔?”
小頭領被打得臉頰通紅,捂著臉不敢再言語。朝鮮水師統領看著那浩浩蕩蕩的大明艦隊,迎麵撲來,心中滿是敬畏。
他立刻下令水師船隻全部降半帆減速,組成歡迎隊形,讓開正麵航道,恭敬地目送著艦隊通過。
毛文龍站在船頭,看著朝鮮水師的反應,心中感慨萬千。曾經的大明水師何等輝煌,通行四海,令萬國臣服。如今威風依然不減,在這海外依舊能讓諸蕃小國敬畏。
艦隊順利通過朝鮮水師的海域,繼續朝著西北方向前進。
目視大明水師安全通過,朝鮮水師統領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命令各船馬上返航,我們要回去向大王報告,大明水師數百條戰船進入鯨海,目的地不明,行動目標不明。”
艦隊沿著朝鮮海岸線繼續航行,越過九龍浦一直向北航行,海岸線慢慢消失,一天後海麵上出現了一座小島。
種花敬德核對了一下地圖,應該就是少爺所說的幽冥島,從望遠鏡裡都能看得到,島上是有建築的,很明顯小島上有人居住,不過島上居住的十有八九是海盜。
這小島是預定的海上補給點之一,隻是現在還沒有必要去占領,在地圖上作好標注,艦隊沒有停留,隻圍著小島轉了一圈後繼續北上。
三月十四日,正北方海岸線再次出現,艦隊靠近後發現,那是一條河的入海口。
毛文龍問:“我們這是到地方了嗎?”
“不知道是不是這裡,需要派出小船去查看一下地形才能定奪。”
命令艦隊靠岸下錨,很快兩艘小艇,一左一右圍著海岸線航行,一艘直接進入河道。
太陽即將下山的時候,三艘小艇就回來了,從他們考察的地形來看,可以斷定這裡是圖門江入海口。
沿江而上,兩岸都是淤積的泥沙,上行三十裡才有地點可以登陸。
戰略節點做好標記,第二天一早,艦隊繼續出發,沿著海岸線向北行駛。
三個多小時後,艦隊進入了一處海灣,海灣裡冷冷清清,一條小船都沒有。
對比一下手繪地圖上的地形地貌,和眼前的海灣高度相似,剛剛進入春季,海岸上那滿山遍野的森林鬱鬱蔥蔥,一片春季來臨的景象。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種花敬德放下望遠鏡語氣裡都帶著興奮:“大帥這裡應該就是我們的目的地了。他們再往裡麵走走,尋找一處可以登陸的地方。”
海參葳村,一處不大的小村子,原本居住著一百多戶人家,多數是遼地漢人和少數海西女真,他們祖祖輩輩居住在這裡,靠采海參打獵生活,雖然過得很苦,卻也自由。
可自打努爾哈赤起兵之後,建州女真來到了這裡,漢人被殺光了,他們從此失去了人身自由,青壯的男人被抓去當了旗丁,剩下些老弱婦孺成了建州女真的包衣。
冬季的時候要上山打獵,為貴族老爺提供皮毛,進入夏季之後就要采集海參孝敬貴族老爺,生活過得是一天比一天苦。
為了防止周邊的海西女真包衣造反,女真人在雙城衛駐紮有一個牛錄的兵力,海參葳村也駐紮著一支三十人小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