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幼時她已經非常好看,眉目烏黑,嘴唇紅潤,像花瓣一般,野性、靈氣、朝氣全在忽閃忽閃的眼睛裡,沒有人可以與她比肩。
他放下蓮蓬,給她端出來冰雪丸子,冷霜在碗邊凝結成細小水珠,往下滑落,她兩手撐著桌沿,俯身低頭,尖著嘴巴去嘬。
李玄麟兩手扳住她肩膀,把她扳起來,按進椅子裡,給她湯匙,低聲道:“舀著吃。”
勺子碰在碗上,清脆作響,她端起碗,“咕咚咕咚”喝冰水,筷子拿的長短不一,吃酥骨魚“叭叭”有聲,他見縫插針,教她食不可有聲、魚肉毋反、毋流歠,並且不厭其煩,一直重複,準備說上千萬遍,說到天荒地老。
她脾氣乖戾、暴虐、野性難馴,倔成一頭活驢,肉身沉甸甸的,靈魂是狂風驟雨、烈日驕陽,倘若任由師父們教導,磨去她的人性,她會徹底淪為野獸,失去靈魂,成為死士。
琢雲吃乾抹淨,打個飽嗝,安靜溫順,趴在桌子上問他:“我給你編的草蚱蜢黃了嗎?”
“黃了。”他撒謊。
其實太子見他愛不釋手,收走丟入水中,不見蹤影。
他收拾殘局,食盒蓋子“哐當”落在地上,門外立即響起叩門聲,內侍肅然規勸:“大王白日讀書、習騎射,十分勞累,明日還要習武,太子殿下本就不欲大王來彆莊,大王還不好生將養,明日臣必定回稟殿下。”
“知道了!”李玄麟溫聲回答。
琢雲臉色沉下去,一言不發離開,沒再回來。
他吃了整整一夜蓮子,用衣物裝好殘渣,準備丟到窗外——蓮蓬屋中沒有,他無從分辯。
直到寅時三刻,她背著一圈麻繩突然回來,叫他起床,他帶上蓮蓬殘骸,翻窗出去,倒進池子裡。
琢雲將麻繩結成兩個圈:“腿。”
李玄麟提起腿,塞進圈中,琢雲背對他蹲下,兩手伸進套著兩條腿的圈子裡——這樣背人,能空出兩隻手來。
麻繩勒著琢雲肩膀,她雙膝微屈,吞聲用力,托起李玄麟。
李玄麟的前胸禁貼了她的後背,兩手搭在她肩上,頭垂至脖頸間。
琢雲背著他爬上佛堂屋頂,解下麻繩:“等著。”
他坐在正脊上,等著。
伏犀彆莊建在山顛,佛塔又是三層,他們此時仿佛坐在天際之間,山穀昏暗,勉強能辨物。
片刻後,天地交界處,一抹紅霞出現,山崖上一株老槐樹現出輪廓,幾隻崖山燕立在樹梢,剔翎梳毛。
紅光漸盛,邊緣由黑色轉變為藍紫色,一層層向外吞噬,再由藍變青,由青轉白,一輪曉日,破雲而出,山野間景物清晰可見。
滿山花木,迎風擺動。
上百隻崖山燕展開灰黑色羽翼,羽毛在日光下泛著銀光,紛紛飛起。
他耳邊轟然作響,像是囚困他的牢籠打開了一個缺口,種種苦楚,在日光下碎成齏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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