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兵將皮甲送到中帳。
李玄麟、琢雲、劉童、辛少庸,辛少庸手下指揮使、都統製兩人,站在中帳,看桌上羊皮圖紙。
李玄麟伸出白玉一般的手指,點上羊皮圖紙上韋氏在寨外的駐紮地:“用騎兵,三麵包圍,留出北麵。”
劉童想琢雲算是野獸一樣的東西,懂殺人,不一定懂兵法,貼心向她解釋:“這是圍師必闕,以示生路,以免敵人臨危據險,含必死之心而還擊。”
李玄麟手指向北挪動:“我帶一路騎兵先出,在此處截殺逃人、援兵。”
辛少庸點頭:“我去。”
“你跟不上我的馬,”李玄麟掩麵咳嗽一聲,“燕統領跟上。”
琢雲點頭:“是。”
李玄麟手指往回挪動:“辛帥司領一隊先鋒,先殺韋氏戰馬,火燒穹廬。”
韋氏是馬上部落,倉促之中失去戰馬,對上熱血沸騰的士兵,隻有死路一條。
辛少庸沒有異議:“是。”
“步兵殿後,不留一個活口。”
“是。”
“傳令,寨門處集結,斬首一人,三十兩,多人共同斬首,主將分配賞銀。”
“是!”
亥時過半,士兵打開門栓,分立兩側,一手托住板門上凸起的橫條,讓門軸微離門枕石海窩,靠近頂端連楹,向內開門。
寨門無聲而開,寨外寒風怒號,夾雜雪片,狂灌而入,漫天亂舞,目光所到之處,白茫茫一片。
寨門後,李玄麟一馬當先,口銜木片,抑製咳嗽。
他頭戴皮兜鍪,皂色麵巾蒙住口鼻,看不清麵目,內穿皂色窄袖短衫,密扣袖口,外麵皮甲緊縛在身,腹吞扞腰束緊腰腹,裙甲下蹬出兩條長腿,穿油皂靴。
單手拎一把出鞘環首刀,他的靈魂主宰病軀,眼中精光四射,據鞍凝神,等候時機,移軍夜襲,要以猿臂之勢,建立奇功。
他身側是背著大纛旗的羅九經和元蒙,之後是辛少庸、琢雲,兩人落後半步,辛少庸人雖不高,但練的十分魁梧,氣勢洶洶,琢雲神態安定,既能絕地求生,亦能慷慨赴死。
偶爾風雪稍住,她便看一眼李玄麟,沒有表情,隻是看,像看綻放的花、卷舒的雲。
在他們之後,是摩拳擦掌的騎兵和步兵。
琢雲身後,傅利用凶狠的眼神壓製住蠢蠢欲動的燕屹。
燕屹越過傅利看琢雲。
琢雲穿最輕便的紙甲,包裹著刀鋒一般瘦削纖長的身體,上半身前傾,肩頸緊繃,脊背微微低伏,臀腿並未坐實,懸在馬鞍上方,但這一關節連同膝蓋、腳踝都很放鬆,腳後跟輕落在腳蹬上,蓄勢待發。
他黑眉壓住圓眼,瞳仁漆黑,閃爍一點如狼似虎的凶光,結喉滾動,拿刀的指尖輕輕一動,又按下去,握住冰冷的刀,平複心頭熾熱,隨之更改坐姿,像琢雲一般放鬆下半身,以便隨馬背起伏。
沒有燈火,僅有戰馬抬起用麻布包裹的馬蹄,口掀鼻張,發出嘶鳴,噴出團團熱氣。
風勢忽然更大,遮天摩雲,刮的“嗚哇”作響,幾乎要吞滅寨子。
李玄麟倏地一動,如雄鷹展翅,電掣飛去,元蒙打馬跟上,羅九經、辛少庸,皆慢一步,琢雲後來居上,打馬刺出,追上這一團墨雲,先是與元蒙在兩側疾馳,隨後用刀背用力一擊青驄馬,追上李玄麟黑馬,與之並肩。